Draco实际上并没有阅读圣芒戈公告板上任何的广告或通知,即使是那些女巫用微笑和眨眼来引起他的注意也没有让他抬眼去看。他只是待在走廊,让视线落在这些通知上,这远不像陪着他妈妈在候诊室枯坐等待那般煎熬。他凝视着虚空并且眼睁睁让时间嘀嗒嘀嗒地流逝,三个小时悄然流逝,至少还要再熬过四个小时。
手术的说明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据说这种手术能够缓解阿兹卡班血菌孢引起的症状——也可能没用,但没人向他解释为什么。也许之后,他父亲咳嗽的间隙,能容得下五分钟的喘息……但也可能不会如此。他的母亲暗示,他们不应该向治疗师提出太多问题。他们肯为他的父亲治病,他本该心存感激,他心想。
“嗨,Draco。”疯女孩Lovegood停在公告板前:她提着一篮毛茸茸的粉色鲜花,每朵花都用 《Quibbler》单独包装着。
“Lovegood,”他马上说道,他真希望自己没有感激这种情绪,也就不会因为有人跟他搭话就生出一丝感念。“那些花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些服务是为那些不得不过夜治疗的患者准备的,”她缥缈地说。“我喜欢在周一来这里,大多数人都在工作。所以没那么多游客,这样就有人可以聊天了,而杂志也能让他们暂时忘掉一些烦恼。我觉得,与其担心自己的问题,不如去关心芒格巴侵害的问题吧。你打算去上这门课吗?你有NEWTs 的资格。”
“什么课程?”Draco问道,“不,别傻了。”然后他反应过来,她说的其实是那则在公告板上他一直盯着的通知:申请下学期初级Mediwizard的学生,请于8月24日工作日四点到五点之间,在Mediwizard办公室报到。小字体补充说明:凡未在变形术、魔药学、咒语学、黑魔法防御术中获得E或以上成绩,且未在草药学或算术学中至少有一门成绩达到E或以上者,不予录取。他确实拥有NEWTs证书,只是草药学方面的成绩稍差一些。他并没有刻意努力去获得这些成绩,但当时的监考员心知肚明,Malfoy家族虽然可能受到Dark Lord的一点冷遇,但他们仍然是核心圈子中的成员,不容小觑,但也仅仅是当时而已。
“哦,我还以为你会来呢,”她说。“好了,再见。”然后她又恍惚着飘走了。没有其他任何事情可以做了,Draco只好回到等待室,时间如同蒙尘的蚁足,细细地从他身上爬过,悄无声息又潮湿黏腻。他本来有点昏昏欲睡,他最近一直睡得不好。夜晚总是被父亲的咳嗽声划破,尽管房子里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人,但总有那种吱嘎作响仿佛有人正在爬上楼梯的声音,他本该困倦不堪,此刻却毫无睡意。
然后,时钟响了,地精突然跳出来在候诊室大喊:“四点了!”Draco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心脏怦怦乱跳,然后站起身来,假装自己没有受到惊吓。
“你想要什么吗?”他问妈妈,“我要去茶水间。”
“什么都不用,亲爱的,谢谢,”她说。
他点了杯茶,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拿来一本圣芒戈周刊,好让面前显得不那么空旷。理论上,接下来几天的晚餐包括烤鸡、白酱意大利面、咖喱羊肉和农家馅饼,尽管Draco并不打算赌这些菜端上来时还能不能被认出来。明天早上有一场关于颠茄酊的新应用的讲座,周三是申请Mediwizard课程的最后截止日期。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报,任由来往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议论传来,他不应该被允许进入这个地方,他应该待在阿兹卡班。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但《预言家日报》偶尔还会在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用所谓宽容的言论来炮轰魔法部。他的父母本应立即被关进监狱,他自己则要花上几年时间去扫大街,或者做些其他耻辱的事情,当然,他们的财产以及庄园本身也都要被没收。Draco差点忍不住想给编辑写封信,邀请任何有兴趣的人来尝试:欣赏他们的房子将会被如何处置,应该会很有趣吧。
他已经遭受了公然向威森加摩祈求仁慈的奇耻大辱。家族律师给了他一份精心准备的发言稿:他对这一切感到多么抱歉,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多么羞愧,比如,服从一个只要他不顺从就会谋杀他父母的Dark Lord。在庄严神圣的威森加摩会议室里,他向那些道貌岸然的巫师们乞求宽恕,其中一半人几个月来一直不假思索地听从食死徒的命令,而所有人在Voldemort面前待上三十秒都会吓尿裤子。原本无论他如何卑躬屈膝,也无法逃脱牢狱之灾,如果不是因为Potter不情愿地作证,证明自己在战争中完全无所作为,这几乎比其他所有事情都更糟糕。
Draco看完通讯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走回候诊室。他在门外停住脚步,盯着墙上那无情的时钟:这似乎不可能,但还不到二十分钟,他不想再进去坐下。他想去——他迫切地想去别的地方,任何地方都行。于是,片刻之后,他继续沿着走廊走,经过护士,站来到楼梯间,他走上两层楼,来到办公室。Derwent Whisely,首席Mediwizar,他有个秘书,她抬头看见他,职业性地笑了笑,但并未认出他。“来上入门课程吗,亲爱的?”
“是的,”Draco说道。
即使他正在外面的办公室填写表格,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片刻之后,他被告知可以进去了。他从未见过Whisely:这个男人既不够纯血,也不够富有,根本不在他家族的社交圈内。Whisely是个身材魁梧、头发灰白的巫师,大约八十岁,留着浓密的白色鬓角,戴着又大又老式的圆框眼镜。“请坐,Mr. Malfoy,”他说,但即使在Draco坐下后,Whisely也只是坐在办公桌后面,一直皱着眉头看着他,沉默得像过了好几天似的。
Draco终于开口道:“我的成绩有什么问题吗?”
“不,你有NEWTs的资格,已经全部经过认证。我喜欢看到人群中能够出现更多卓越的作品,但你们这一阶层并不多。”Whisely突然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不,但我得承认,我有点惊讶,而且我得说,我对你的申请有点担心。你是否意识到,治疗魔法与黑魔法之间存在着一种潜在的冲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Draco谨慎地说。
“这意味着,Mr. Malfoy,这两者的关联性非常糟糕。考虑到你的记录——”
“我没有记录,”Draco打断道。毕竟,卑躬屈膝和昂贵的律师已经达到了某种目的。
Whisely扬起眉毛。“所以你从来没有下过诅咒?从来没有自愿屈服于黑魔法,以一种可能留下……永久印记的方式?”
Draco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站起来离开。他艰难地呼吸着,愤怒。很明显,Whisely不会让他去上课的。这一切永远不会结束,他永远无法摆脱这一切,就像他的父亲永远不会康复一样。但他站起来解开袖口,猛地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黑痕,公之于众。伏地魔死后,蛇的颜色和曳动都消失了,但什么也无法将它抹去。他试过了。
“这并不光彩,”他咆哮道,“但如果你害怕的是这个,那也不意味着我会对病情没有好转的患者施咒加害。”
Whisely抿着嘴。“如果你继续同时使用两种冲突的魔法流派,对你和你的病人都会造成必然伤害,我不能冒这个险。”
“显然,”Draco苦涩地说,把袖子又拉了回去,上面有一排小纽扣,他飞快地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扣上。这整件事都很愚蠢,他为什么要费这个劲——
“因此,如果你打算学习这门课程,”Whisely说,Draco猛地抬起头,盯着他,“就必须彻底放弃黑魔法,甚至要比大多数治疗术学生所要求的程度还要彻底。你明白吗?”
“我——”Draco停住了,他完全不明白。
“在你的余生中,再也不要使用诅咒、毒咒或恶咒了,”Whisely说,“不要调制任何恶意等级高于吐真剂的魔药。不要给任何生物变形,除非是为了帮助他们,也不要制造武器或任何你期望用来伤害他人的东西。在整个课程期间,你还必须避免使用任何可疑的咒语——这一禁令可能也会延续到你的生活中,取决于你选择在治愈术上走多远。”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Draco说。这几乎能排除他知道的每一个咒语。他最擅长的魔法一直是施展诅咒和恶咒,这是他的强项。Bellatrix甚至告诉他,只要他“不再是个娇气的小男孩”,他就会很擅长施放诅咒,她痛苦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冲他微笑,那疯狂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喜爱。他强忍着压下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我不是在开玩笑,”Whisely说,“如果你在认真尝试过治疗魔法之后,以任何方式使用哪怕一点点的黑魔法,你的本体——你的魔法源核——很快就会严重受损,”他看到Draco一脸茫然,便补充道,“这几乎肯定会要了你的命,也很可能会要了附近所有旁观者的命。你还得换掉你的魔杖,”他指了指Draco的袖子,“并且避免接触任何黑魔法制品。据我所知,你家在战争后期被伏地魔占领了,是吗?”
“是的,”Draco说道,几乎入迷地凝视着Whisely。
“你需要在别的地方安家。无论如何,我建议你在学习期间还是住在学校的宿舍。”
“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Draco冷冷地说道。整套荒唐可笑的要求清单里,这是最要命的一条。搬出这座庄园,搬出他家族二十四代人的祖宅,在病房楼上那些破烂不堪的宿舍里过起苦修士般的生活,好像他是个出身麻瓜的穷光蛋,无处可去。
Whisely平静地点了点头。“你想撤回你的申请吗?”
这就是Whisely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他不希望Malfoy出现在他的珍贵课程中,玷污圣芒戈神圣的领地——仿佛Malfoy家没出钱修建这些大厅似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也不想直接拒绝Malfoy,相反,他只需要把条件设置得如此严苛,Draco就会自己离开。
当然,整件事都会传出去。你听说了吗?Draco Malfoy想当治疗师?真是个笑话,真不敢相信他以为他们会让他跨进这个门。他仿佛能听见Blaise用那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说这话,也许还跟Pansy一起嘲笑他。他们俩最近走得很近,Theo Nott上周在古灵阁遇到Draco时,假装不经意地提到了这个谣言。Draco知道,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报复他们所有人,因为他们背叛了他,还认为他如此软弱,可以这样对待他而不被惩罚。他一直在试图想出些什么,只是这些天,他父亲的咳嗽声无休止地回荡在整座房子里,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他总会找到办法克服这种命运,他必须这么做。这就是他一开始来到这里的原因,想找点事做,除了他之前一直在做的那些事,什么都行。但显然他不能这么做,这个想法太荒谬了。丢掉他的魔杖,放弃他的魔法,甚至搬出他的家——仿佛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摆脱掉他全部的生活——
“不,我不会撤销申请的,”德拉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要让Whisely拒绝他,如果Whisely还没准备好与Malfoy一决高下,那这意味着Draco可以先口头答应一个月,之后就随他的心意了。“你是在拒绝我吗?”
Whisely再次抿了抿唇,但他还是拿起羽毛笔,在表格底部的批准栏签了名,然后递给了Draco。“这门课程将于9月1日开课。对黑魔法的禁令即刻生效。折断你的魔杖,并将碎片投入危险废物箱。”他指了指办公室后面靠近洗脸盆和医疗用品橱柜的一个小箱子。“Eleanor,”他唤道,他的秘书应声而入。“请立刻为Mr. Malfoy安排一个房间。”
她眨了眨眼,但说道:“当然,导师,”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Draco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当他走到垃圾桶旁,从袖子里掏出魔杖时,这一切似乎仍然显得那么不真实。他并不是特别留恋这根魔杖,他九周前才买的,在审判允许他再次携带魔杖时。而且,这还是他从那个次品的Kiddell那里搞来的,那人还宰了他一笔。但这依然是他的魔杖,当他把它举到垃圾桶上方时,一段记忆涌上心头——Voldemort夺走了他父亲的魔杖,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他身旁父亲畏缩的身影。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涌上他的喉咙。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别动,就是这里,”Whisely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平静而低沉。“直视前方——看视力表,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能够看清的最下面的那一条线上。别想其他任何事情,深呼吸。”那干脆利落、公事公办的权威口吻让Draco挺了过来,“好了。”
Draco猛地抽回双手,那一下就像被扇了一耳光。他勉强把碎片扔进垃圾桶,紧接着吐了出来。Whisely递给他一张纸巾。Draco擦了擦嘴,用水漱了漱口,然后把水吐进盆里。他感觉浑身不适,颤抖且痛苦,就像得了流感一样。他又用手抹了一下嘴唇,然后转过身去。
Whisely审视着他的脸,然后点点头,直起身子来。“好了,去吧,去Eleanor那拿你房间的钥匙,把你的表格给她。然后立刻去Ollivanders魔杖店买新魔杖。告诉他,我说的只用独角兽毛或凤凰羽毛,而且只能在三种金德木里选。”
Draco依然感到极度不适,他本来该步履蹒跚着离开,但那话阻止了他。他去Kiddell被敲诈的理由再明显不过。“Ollivander——”他停住了。
“如果他拒绝为你服务,那就回来吧,我会猫头鹰他。”Whisely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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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对角巷的路并不长:你只需穿过医院下方的隧道,那是条从未完工的地铁线路的遗迹。在这个奇怪的时间段,隧道里几乎空无一人,天色昏暗,而且沿途也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Draco只能逐步朝尽头那片充满光明的圆形出口走去。
Ollivander在他那满是尘土的破旧门口迎了上来,表情冷漠地挡住了去路。Draco在门阶上停住了脚步。“我需要一根新魔杖,”他说,避开了男人的目光——反正他干嘛非得这么盯着他。
“的确如此,”Ollivander说道,“我知道Mr. Malfoy在战争中遗失了你的魔杖,这一系列事件很有意思,甚至可以说有些偶然。然而,这么长时间没有魔杖,似乎有些太久了。我本以为你已经在别处找到替代品了。”
“我把它毁了,”Draco说。反正这跟Ollivander又有什么关系。他扬起下巴,“我会按三倍的价格给你。”
Ollivander发出让人讨厌的哼气声。“好吧,让我们瞧瞧。”他转身让Draco跟着他迈进昏暗的商店。他走到后墙边,伸手取下一个盒子,然后转身打开盒盖。“黄木材质,致命黑寡妇的心弦。威力非凡的魔杖,虽然有点显而易见。”
Draco低头看着那根精致的魔杖,隐约闪耀着光芒,伸出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握住它,没有魔杖他感觉自己仿佛像待宰的羔羊。他手指蜷曲,握紧了手掌。“那——那金德木呢?”
Ollivander扬起眉毛。“罗文木、冬青木或柳木。真是个有趣的请求。”他匆匆带走那根黄木魔杖,走进后面的房间。又拿出了几个盒子。“独角兽和罗文木?不,我觉得这不太匹配。”一根九英寸长的冬青木独角兽魔杖一动不动,像一根平凡枯萎的树枝般横躺在Draco的手掌上。
Ollivander又去了五趟储藏室,随着桌上的魔杖越堆越多,他变得越来越兴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个挑战,一个非常有趣的挑战,”他一边颤巍巍地走来走去,一边喃喃自语。突然,他转身面向Draco。“我必须问:你上一根魔杖发生了什么事?”
“我告诉过你,我把它毁了。”
Ollivander没有移开目光。“是意外吗?”
“不,”Draco没好气地说。
“Ahhh,”Ollivander说,“Mr. Malfoy,您是不是在考虑改变一下风格?”
“我正在上Mediwizard课。”Draco说。
“非常有趣,”Ollivander说,“确实非常有趣。那我们得为你再深入找找。我觉得——是的,我觉得一定有一根魔杖——在等着被选中。”他又消失在了后面,这一次,他将近十分钟没有出来,然后才满身尘土地从深处返回,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盒子的颜色因年代久远而显得陈旧不堪。他伸出手来。“有人可能会说,这是一根老式的魔杖,”他说,“柳木,十二英寸长,但就这种木头而言,它出奇地坚硬。杖芯是凤凰羽毛。偏向掌控力而非灵活性。它特别难找到匹配的。”
Draco差点就要说出一些尖刻的话,被诈骗般地塞了一根没人要的魔杖,但他已经在这里找了将近一个小时,妈妈肯定在担心他去了哪里。他伸出手,把它捡了起来。魔杖只是静静地放在他手上,一动不动,但这次Ollivander就让它那样放着,只是看着。Draco低头看着这个东西——笨拙又古朴般的样子,但他必须得有一根,至少它符合Whisely的要求。它没有强烈的感觉,但也没有让人觉得不对劲。
“让我们看看,”奥Ollivander低声说,“你选哪个咒语。”
他脑海中立刻闪过了六七个诅咒,愚蠢,Ollivander当然会立刻告诉Whisely。Draco愤怒地甩了甩头,魔杖陡然前指:“荧光闪烁!”
它在他手中颤抖。片刻之后,尽头处绽放出一束光,起初微弱,然后迅速增强到完全明亮。Ollivander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我觉得这根魔杖可能适合你,Mr. Malfoy。我想,这是一根为漫长旅途的巫师准备的魔杖。一段非常漫长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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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co穿过街道,回到圣芒戈,他毫不在意自己的长袍和戒指在麻瓜中引起的注目,在闷热的商店待了一段时间后,他想要透透气,而不是那种隧道里阴暗、封闭的感觉。几个年轻混混在某个街区跟上了他,并且走了一段,一直发出嘲笑声。他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但随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差点转身面对他们。他只需一挥手臂,就能用“病痨面容”毒咒击中他们所有人,这在魔法部的标准下是正当防卫。他们正朝他的方向扔石头——假装没有瞄准他,但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
但他无力向魔法部为自己辩护。不管怎样,他得养成这个习惯,以免在其他治疗师面前犯错。Whisely可能会把消息传给所有人,只要他走错一步,就会成为被赶走的借口。于是,Draco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搭在魔杖上,低喃着用出了无可挑剔的“盔甲护身”咒语。防护咒语流动在他的身体,接下来的少数石子哗啦一声冲进排水沟。沉默片刻后,那帮人拐进一条小巷,留下他一个人。
当他回到候诊室时,妈妈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你去散步了吗,亲爱的?”她问道。
他坐在她旁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说:“我去见了首席Mediwizard。我已经报名参加课程了。”
她惊讶地看向他。“亲爱的,你知道你父亲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她沉默片刻后说道。
“不是因为这个。”
她沉默了。“如果你担心我们的经济状况——”
“我有理由这样做。”Draco干巴巴地替她补充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说,“我们很久以前就采取了很多预防措施。我们可能需要节省一点 ,但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如此竭尽全力。”
Draco把目光移开。“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道:“这也没什么坏处。我们的家族在一段时间内都会受到密切关注,这看起来当然是好事。不过,亲爱的,这工作量太大了。而且还要每天往返伦敦?你每天得在空中飞行两个小时。”
“我要留在这里。他们让我住在宿舍里,”Draco说,小心翼翼地避而不谈必须远离庄园还有那荒谬的禁令清单;反正他只会持续到Whisely不再关注为止。“会没事的,妈妈。”
她没有再讨论下去。他们默默地坐着,只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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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当他走进那个分配给他的小小的白色牢房时,如果不是已经筋疲力尽地在硬得像砖头的床上倒头就睡着了,他很可能会改变主意。手术整整持续了十一个小时,之后,负责他父亲病情的会诊医生表情沉重地走出来,摇了摇头,说了一些关于不可磨灭的疤痕和反诅咒抗性的东西。第二天早上,Draco醒来时,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他自己也一片空白。最终,他起身下楼,到医院病房去看望他的父亲——那是Altaribus Black纪念翼的一间私人病房,面积是Draco新宿舍的两倍大小,里面有一张漂亮的四柱床,上面施加了“休憩之息”的魔法。但这种魔法无法掩盖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臭,他父亲的脸在枕头上显得憔悴而凹陷。
那天下午,当Draco在护士站的饮水机接水时,秘书拦住了他。她递给他一份必需的魔法用品清单,并告诉他课程将于次日上午开始。他前往对角巷,购买了所有新用品,以及一把牙刷和三套蓝色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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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去,准备迎接其他治疗师的嘲笑或刁难——就像回到霍格沃茨却被分配到格兰芬多学院,身边没有盟友支持,还被一群憎恶他的人包围。哦,他们虽然表情冷漠,但从一开始就只顾着工作,无暇顾及其他。一两周后,他甚至不再注意自己的周围,因为他除了工作,也没有时间做其他任何事情:除了常规课程外,他还得补修植物学课程以弥补两年未修的NEWT等级课程;更糟糕的是那些该死的咒语始终无法施展。他不得不反复尝试才能让任何治疗咒语生效,而当咒语起效时也总是敷衍了事。他试了十三次才让轻微的烧伤消退,其他五名学生和一位不耐烦的老师都站在周围看着。
他差点儿就打破了禁令——在那天稍晚时候,他遭到了极致的羞辱。他本可以使用少量的“面部燃烧”这个恶咒而非“温暖咒”来让人脸红起来——这又会带来什么伤害呢?甚至连受害者——也就是病人——都不会知晓;而且他甚至可以在睡梦中随意施展这个咒语。然而就在他即将下定决心时,后脑勺某处突然一阵剧痛袭来,清晰而强烈,就像危绳欲断。最终他还是摸索出了温暖咒,为此他尝试了四次。晚餐后,他前往医院图书馆查阅禁术相关资料,发现许多治疗师因使用黑魔法而入院治疗的案例记录,这些案例都以他们极其惨烈的死亡告终。
Whisely来视察他们的劳动成果,Draco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老混蛋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诱骗他进入课程,以确保他再也无法使用任何真正强大的魔法,只能像个没用的半吊子治疗师一样摸索——而他甚至无法放弃,因为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了。Whisely皱着眉头,回望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他目睹众人轮流施展“血液欢涌”来缓解贫血症状——Draco在尝试九次后,才勉强将他的巫师受试者的嘴唇微微染上些许血色,随后又悄然离开了现场。
Draco回到自己的房间独自吃午饭——他当然不想和其他同学一起去破釜酒吧,忍受他们对他表现的所有议论。他所在年级有一位拉文克劳学院的巫师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还有两位来自低一届的赫奇帕奇学院学生,他今天早上听见他们在背后偷笑。
他的门下有一张纸条,写着“来见我——W”。Draco步履急促地走到Whisely的办公室,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停下:“好吧?怎么,是不是要告诉我,我在这方面很没用,根本不该尝试?”
“不是这件事,”Whisely说道,“你一直坚守着禁令?”
“我又不是傻子。”Draco疾声说道。或许Whisely刻意安排了这样的结局——Draco Malfoy因一个月来无法使用黑魔法而自毁于一旦,报纸媒体一定会对此大肆赞扬。
Whisely只是点了点头:“你的困境并非永久性的,但确实会持续一段时间。多年来你一直受黑魔法的影响,现在彻底戒除这些影响已经为你赢得了缓解的时间,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能够施展任何治疗法术——唯有时间和实践才能塑造新的道路。你愿意让我和你的导师沟通,让他们知道你正在面临的特殊挑战吗?”
“不太愿意”Draco说道,甚至更冷淡了。被学校里的工作人员认定为可悲的无能者?不会比这更壮观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帮我,就把这门课程的全部课程大纲给我。”至少这样他就可以提前练习了。
“嗯,”Whisely说道,“我通常都会告诫学生不要过度劳累。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可以允许。”
课程上的其他同学晚上要么回家,要么一起出去喝一杯。Draco则把自己关在简陋的鸽子笼里,对着他为了上草药课而不得不养的那些愚蠢的植物练习治疗咒语,偶尔也会治疗实验室里勉强让他照顾的受伤或生病的老鼠。即便是那些本该轻松掌握的咒语,他也需要二十次反复练习才能精通——简直就像又变回那个挂着鼻涕的一年级新生,甚至比他自己当年初入校时还要笨拙。他看起来跟Neville Longbottom差不多了;只不过前几天他还听到一位赫奇帕奇同学告诉另一位同学:Longbottom正在魔法学院的高级药草学课程中表现优异,还和Greengrass的一个女孩来往。
Draco咬紧牙关,再次将愈合如初施展在折断的艾草枝干上。
无休止的练习终于让他能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不再出丑——即使魔法仍然只是勉强又笨拙地施展出来。Ollivander毫无疑问也用一支次品魔杖骗过了他,但Draco晚上太累了,根本提不起精神去他的窝点找他。再说,这么做又有何意义呢?Ollivander肯定不会承认的。那根魔杖确实能用,只是对他的所有要求都怀有犹疑。这听起来很荒谬,却是Draco能给出来最贴切的描述。
他的父亲在住院四天后出院,状态看起来有所好转。母亲带他去西班牙的家里休养,并关闭了庄园。“如果你确定自己不想住在这里,亲爱的,”她说,“这无疑是最快见效的节流方式。”
“是的,没关系。我会在圣诞节期间去拜访您。梅林知道,我可不想在十二月被困在阴沉的英格兰——相比之下,巴塞罗那才是更好的选择。”Draco说道。说话间,尽管他说话时脑海中浮现的是这样一幅情景:壁炉里的火焰在噼啪作响地燃烧着,复古长桌从头到尾都摆满各式餐盘,烤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仆人带着颂歌声也恰好缓步来到辉煌的大门口前。他向来对这种喧闹声嗤之以鼻,通常他会上楼,把栗子扔到即将上台的颂唱者的头上,给自己找点乐子。但就此刻的突然之间,他竟对这一切如此怀念,以至于感到心脏一阵疼痛。
但自从断了魔杖后,他就再未回到那座庄园,连东西都没去拿过。他的家已被繁重的工作摧毁得无影无踪,曾经舒适的生活也荡然无存,吃着医院里的稀粥烂菜,而不是享用曾经的美食,每晚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再也无法自由地在庄园里飞翔、阅读书籍或与人交谈。他不再外出,甚至不再与学校里的同学或旧友往来。有时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
他每周都有十几次想放弃这门课程,但每次他几乎要下定决心离开时,噩梦就会袭来。他会满身大汗地惊醒,对着房间各处连施十几次荧光闪烁,害怕这一切其实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害怕自己其实仍坐在大礼堂里,看着父亲双手发抖,而伏地魔赤裸的蛇足在他身后令人毛骨悚然地刮擦着石板地面。那些夜晚,他痛苦地感激着房间洁白如消毒剂的墙壁、冰冷空旷的地板,以及角落里那个丑陋的银色洗手盆——这一切都与他熟悉的环境格格不入。梦魇过后他无法再入睡,但在这里,那也没关系,他只需起身取出书本即可,总有更多的功课等着他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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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艰难地展开到了第四个月,Draco依然全力以赴地练习,力求准确掌握每个咒语的每一个音节。当Ernie Macmillan因严重的特里索玛斯提斯疹被送来时,他正在植物中毒病房轮班。可怕的红色脓疱已经蔓延到他的肘部,并迅速扩散;而他抓在藤蔓的手指上,那些脓疱更是开始发肿变白。他们把他抬进病房时,他面色惨白,痛苦地颤抖着。
“好了,Malfoy,我们来用个舒缓咒吧。”值班医生说道。Draco刚向前一步,就被猛地推到一边,撞向一个装有穿刺器械的托盘。他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手术刀和消毒巾,Susan Bones正愤怒地瞪着他。
“这是谁想出来的玩笑吗?”她厉声说道,“我甚至不会让Malfoy去抚摸我喜欢的流浪猫,更别提对我朋友施咒了!止痛咒——我倒是觉得,钻心剜骨更符合你的做派,不是吗,食死徒?”
他猛地站起身,怒火中烧——如果她真想要的话,他一定要让她尝尝钻心剜骨的滋味——他紧握着魔杖,仇恨与愤怒如沸水般涌上喉咙,十几条恶咒已经到了嘴边。他有权这么做,完全有权利。她不仅将他推倒,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魔杖指着他。他强行停止这么想,手紧握成拳,仿佛有无数紧绷的绳索绞在他的心脏深处慢慢收紧。
“我只在闲暇时才会使用不可饶恕者咒,Bones——这在病房里可不太受欢迎。”与脑海里一切怨厄愤怒的思绪相反,他冷冰冰地说道,“现在,如果你已经碍事完毕,在保安不得不把你带走之前,你为什么不先喝一杯甘菊镇静剂呢?苦痛皆释!”
他施放缓解咒的距离是推荐距离的两倍,他脚边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但那个星期,他已经在镜子前反复练习了三十次正确的姿势,于是他精准地摆出了那个姿势:魔杖呈四十二度角——手臂与肩同高、向前伸展、肘部伸直、手腕完全弯曲,重音在中间音节上——
Ernie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原本僵硬弓起的身体在床上顿时瘫软下来,他的脸变得松弛,几乎欣喜若狂。“噢,这样好多了。”他喘息着说道。Draco起初感到惊讶,随即放下了手臂。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对Susan露出了冷漠、优越的假笑。不过这笑是徒劳的,她早已转向了Ernie,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过,住院医师仍然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盯着Draco,却转而对她露出傻笑。没人喜欢病房里的场景:片刻之后,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做得不错,Malfoy,Radley。让我们听听你打算如何阻止症状的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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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只是因为那挥之不去的满足感,但在那次事件之后,Draco觉得治愈似乎终于开始变得容易起来。魔杖的使用更加顺手了,掌握新咒语也只需十几次练习而非四十次,几株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也开始长出新叶,而那些老鼠也基本恢复健康,回到了实验室——正好赶上假期。
Draco乘坐国际列车抵达巴塞罗那,整整一周都在沉睡中度过,尽量不去听墙外他父亲的声音。所有咒语都是由他母亲念出的。卢修斯清醒时几乎不说话,只有在被搀扶着带出去时,才会坐在花园里;若有人将食物放在面前,他也只是机械地吞咽几口。他的嘴巴总是松弛无力,即便偶尔眼睛会变得清醒起来,目光也四处游移不定——仿佛他还坐在伏地魔的餐桌旁,而非置身于满是柑橘树的凉亭之中。一天下午,他从昏睡中惊醒后厉声质问Draco:“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他出去了。”Draco强自镇定地说道。他脑海中回想起传染病课本上的内容——这些内容像消毒过那样清晰冷静客观。因滥用恶咒暴露而加剧的血菌孢感染的常见症状包括意识模糊、做噩梦、注意力难以集中以及偶尔出现幻觉,这些症状通常与诅咒暴露的时期相关。相较于试图纠正患者的妄想,根据其妄想的具体表现来采取应对措施通常更为有效。
“啊,是的。”他的父亲点头说道。他身体前倾,一身汗味与每日饮用的金银花与天仙子混合出的酸甜气息,以及腐臭味交织在一起。这股恶臭已经不能再让Draco感到困扰了,病房里每天都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我们必须好好想想,Draco。”卢修斯低声说道。他骨瘦如柴的手像爪子一样紧紧抓住Draco的手臂,过长的指甲紧紧嵌入衬衫那薄薄的亚麻布料里。“他现在对我们很生气,但我们能重新赢得他的青睐。一旦最后的抵抗力量消失,他将让他的忠臣们承担艰巨的任务……”
这些话给世界笼罩了一层昏暗的帷幕——仿佛卢修斯正将他拽入一场幻境,带入另一种命运:眼前是挥之不去的惨绿阴影,湿冷而幽暗的墙壁在他四周高高耸立,口中满是甜蜜腐烂的诅咒,耳畔回荡着尖锐的尖叫。Draco情不自禁猛地抽回他的手臂,走到草地上沐浴着倾泻而下的阳光,直到双手停止颤抖。假期余下的时间里,他从早到晚在花园里努力,练习草药学咒语,紫铁线莲与金杯花攀爬得墙垣密布,其他草药也纷纷试图从花坛中蔓延而出。
他母亲偶尔会出来,用困惑的表情看着他。“亲爱的,你确实需要多休息一下,”每当他来吃晚饭时,她都会试探着说道,“你到的时候看起来很疲惫。”
“我没事,”Draco说着,喝了三杯水,“连数不清的庸才都能完成疗愈课程,妈妈,这没那么难。”
“当然,”纳西莎说道,“只是,事情已经平息了很多,你知道的。你根本没必要继续下去。我们的财务主管告诉我,我们的资金恢复得很好。我们可以重新开放庄园了。”
想到要睡在自己的床上、漫步于自己的庭院之中,一种渴望之情油然而生,与此同时,一股恐惧感也如潮水般涌来。战后他们确实请来了清洁队,母亲也收拾好了那张长桌,但即便如此,大礼堂里还是弥漫着一股寒意,刺骨冷意仿佛穿透走廊蔓延开来。Draco想象自己从噩梦中惊醒时,他正身处自己的卧室里,他不敢相信自己那时能下楼——恐惧让他害怕会看到绿色幽焰从壁炉上蹿出,一个高大、光着头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刚刚开始转身。
“别为了我做这些。”他吞咽了一下说道。
“那么,也许你父亲和我将在这里多待一段时光,”她说,“如果你不觉得太孤单的话,我的宝贝……我希望你不要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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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立刻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学期后半段依然充满挑战,但至少他开始不再感到无能为力。半数同学从假期后就没再返校,仿佛重回正常生活和睡眠让他们恢复了清醒,而教师们对待这些返校学生的方式也有所不同:他们认为前半学期的学习过程是一次筛选,那些按时返校的学生证明了自己决意坚持到底,已经值得认真对待。
他甚至还出去喝了几回酒,不过并非与实际的同学一起,而是在某个夜晚,资深专科住院医师Mirabilis Vent敲响了他的门并探头进来。她是那十几名医院拥有病房的学生之一,这样就可以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工作或睡觉了。他们立志成为那些出类拔萃的顾问。“Malfoy,要跟我们一起去酒吧吗,前提是你的名声能经受住和一群混血巫师和普通工薪阶层的人一起出现的考验。”她说。
他非常清楚自己本该傲慢地拒绝邀请——我们不是一类人,母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况且Mirabilis本人不仅有个麻瓜父亲,还有个混血母亲,血统来源完全不明——但他却冷淡地说道:“我想,我的名声足够好,能搞定这种考验。”随后,他留下桌上那落满灰尘的古老书籍《Manefort神秘疗法》巨著,和她一起下了楼。
那些年长的学生似乎既不讨厌Draco,也不刻意讨好他。他们愿意在酒吧里和他喝一杯,聊一聊魁地奇;尽管他们大多是在争执不休,话题都是关于他们手头的案件、新发表的期刊文章,以及关于治疗艺术课程现代化改革的提议。Draco从未想过,在他屈尊参加的任何聚会上,除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还会喜欢其他任何角色,但——这让他感到放松。
他本打算回巴塞罗那过暑假,但五月时Whisely突然来到他的房间说道:“你学得很不错,Malfoy。你愿意在潘塔莱蒙圣殿做一份暑期工作吗?”Draco很惊讶于这番赞扬,他说“是吗?”——尽管他根本不知道潘塔莱蒙圣殿究竟是何所在。于是,原本计划在西班牙海滩享受悠闲假期的他,最终却不得不在伊斯坦布尔酷热难耐的天气中度过漫长而艰辛的暑期,在院长修女的严格监督下,学习治疗二十多种源自土耳其的魔法疾病——这些病症在英国从未被发现,而且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任何精灵都不会自愿陷入这个常年雾气弥漫的地方,而喀尔巴阡之根在这里也无法成长。
他还是选择留下。整个夏天的第一周,他都曾与父母在一起。他的父亲刚刚接受了一种实验性治疗,这种治疗有助于缓解咳嗽,并让他更加清醒。自此之后,他便经常滔滔不绝地说起Dark Lord会如何报复亲麻瓜派,并偶尔质问Draco究竟在做什么以博取恩宠,以及是否已经适当地折磨了最后那个被怀疑的血统叛徒。
这个暑期实习在圣芒戈下一学期开始前就结束了。那天晚上,在Draco盯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对即将在巴塞罗那度过的一个月感到忐忑不安的时候。这时一位修女突然过来,急切地招募志愿者前往南苏丹执行医疗任务——她称那里刚刚爆发了一场“普里克尔斯汗疹疫情”。Draco这辈子从未考虑过做任何不涉及正式着装和巨额支票的慈善活动,但他还是抓住了这次逃离的机会。这似乎并不那么麻烦;根据他的经验,“普里克尔斯”其实只是小病,却被那些想找借口在家多躺几天、多吃几天冰激凌的装病者夸大其词。
Draco到达时,医院里的四位资深医生中有两位已经因过度劳累而病倒了。他接到指令,要他立刻被派去照看整个病房——这里挤满了普里克尔斯病患者:其中一半患者因为渴望将身上的刺痒抓到骨头里而失去理智,需要被约束;另一半则因长期被控制而陷入僵直状态,需专人喂食和洗澡。病房内仅有两名护士、几名无精打采的杂工,以及一个空空如也的药品柜。乍看之下,普里克尔斯病似乎只是个小病症,但若手头没有足够的紫草和薰衣草油,也没有足够多的医者来配制治疗用药膏,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他本会立刻逃离,但圣芒戈的一位资深咒语伤害顾问恰好飞来过周末,而且他已经在食堂见过Draco了——食堂里根本没有茶,只有糟糕的速溶咖啡和某种美国麻瓜汽水——他发出了一句表示赞同的嗯声,但如果Draco像个理智的人那样,从这堆烂摊子中抽身而去,那这声赞同无疑会变成极度反对。
于是Draco命令护理人员重新安排病患分布:所有重症患者都被集中安置在楼层的一边——这种布局让他得以暂时摆脱在其他区域不得不忍受的刺耳嚎叫,然后为所有患者的家属分配了一个探视时段,在此期间,家属需自行负责患者的喂食和洗澡。他让护士们专门负责每天三次涂抹缓解咒语和药膏——由于这些药物供应短缺,他便有了充分理由将全部时间都花在花园里种植紫草、薰衣草以及熬制魔药上。
花园远比病房好,但本身也足够燥热难忍和令人厌倦。他自掏腰包雇一只猫头鹰,并花费高昂的费用从金沙萨运来新种子之前,紫三叶草甚至不愿意为他绽放一朵花。甚至连那些只要麻瓜浇上一杯水就能生长的薰衣草,也显得无精打采。整个园子里只有一把银匙——他在储物棚深处发现了它,手柄长度只有他前臂的一半,因此只能将药材分装进最小号的锅里,第一周就不得不扔掉一半。他庆幸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没人看见自己汗如雨下、浑身沾满紫色黏液,还在花园后方的空旷水泥地上倾倒那些无法凝固的稀薄药膏。
他深夜才去巡视,避开众多抱怨的家属;一旦被发现,他便冷淡地说道:“如果你都不关心要给这个可怜虫喂食和洗澡,那我们又何必费心?”甚至当护士们偷偷背着他帮忙时,他还冲她们发火。但凡理智点的人都会明白,唯一该做的就是花时间把病人治好,而不是纵容他们。
他还让护士们优先处理病情最轻的病人,此举除了她们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外,成效显著——患者数量正在迅速减少。第二周后,他有足够的草药和时间来制作一种三倍浓度的药膏,足以治愈直到最后还在痛苦哀嚎的患者。终于,他们迎来了难得的宁静,除了那些在正常用餐时间之外抱怨又饿又渴的病人。
连续一周每天五次涂抹三倍浓度的药膏,这种疗法同样治好了普里克尔斯重症患者——大多数患者都在一周内康复出院;仅存的少数病例也已不再具有传染性,可安全转至精神科治疗,此后便成为他人需要关注的问题。当护理人员开始对整个病房进行彻底消毒时,Draco带着极大的满足感环视着他空无一人的病房。当他转身时,却面对着一位抱怨声最大的家属——这位女士曾因儿子的病情三次将他逼到走投无路。
“他昨天就不是我负责了!”Draco愤然说道——尤其是考虑到昨晚他还专门给那个男孩施了生肤咒(Skin Regrowing Charm),目的就是为了摆脱她。他尝试了六次才成功施展这个咒语,其中一名护士无意中听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咒语。从那以后,全体员工都对他露出冒犯的偷笑。
那个女人点头后突然泪流满面,将双臂紧紧环住他——Draco发现她手里捧着一大束花时已经太晚了,在拥抱中,那些带刺的花枝深深地扎进了他的侧身,连绵不绝说了整整五分钟他是多么惊艳绝伦,他从未想过这竟会是一种折磨人的体验。
Draco终于逃回了花园,他把那些被揉皱的花朵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花了一个小时愤怒地擦洗自己长袍和衣服上的污渍。他并不想被感谢,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他打算继续这样做;那些哭泣的家属,有什么资格认为他真的对这些可怜虫的病例感兴趣呢?他可是一个Malfoy,这种行为实在有失身份。他的父亲曾对他说:“Draco,我希望你能明白:人们之所以会对陌生人施以善意,是因为他们期待——在许多情况下是理所当然的——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需要这样的帮助。一个拥有足够权力的人,永远不该依赖如此不可靠的依靠。”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卢修斯当时身着熨烫得笔挺的丝绸长袍,正调整着领带的角度;Draco则大约九岁那年,获准旁观盛装出席的父亲与魔法交通部长会面——安排取消一条拟议的新公交线路,因为这条线路太靠近庄园,很让人不悦,并且会让助长着庄园的仆人们和伦敦的那些随处可见的麻瓜们之间令人厌恶的联系。这条线路当然未能实现,一旦父亲明确表示反对后,Draco从未想过会有其他结果。
Draco仍在报复性地清洗着坩埚,医院院长和另外两位资深医生出现了。自从他到医院那天起,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们;他们一直在处理医院里收到的其他所有病例,其中大多数病例与“普里克尔斯”不同,需要一年以上的医学培训才能处理。他们祝贺他的表现,医院院长告诉他,他已经为他的记录给Whisely写了一封表扬信。“你可以放心,无论何时你考虑申请奖学金,都可以随时向我要推荐信,另外补充一下,或者其他未来的任何岗位也可以。”院长微笑着说道。
Draco与他们握手,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心中也感到一丝如释重负——他已完全不再愤怒。这正合他意,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去做的原因。他带着自我满足的心情飞回英国,对自己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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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年,学习难度骤然提升:所有知识点都已能在常规病例中实际应用,因此学生们不得不在完成大量课业之余,还被迫无情地投入工作。Draco甚至为整个暑假无尽的艰苦感到庆幸——至少这种反差并不那么明显,而且他还充分利用了这段经历:Draco写了一篇关于他志愿者工作期间的长篇案例研究,之后,他的草药学导师勉强免除了他剩余的补习工作。这篇报告详细提及了他所拯救的所有病人,并讨论了紫草的不同品种以及他如何测试了几种以找到最好的一种,他指的是能为他生长的那种。
“只要你坚持照料窗台上的植物,”Mimbley教授说道,“我希望你至少让一株艾草在星光下破土而出之前,都继续照料他们。这里当然有优质的材料可供使用,但正如你所知,治疗师永远无法预知何时需要自己培育新植株!我会在学期末检查它们,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请随时来找我。”
Draco把抱怨咽了回去,这总比得花时间上植物学讲座强。况且,他几乎每周都在精心照料才能勉强阻止这一结局,如果他任由那些植物继续走向它们命定的悲惨结局,那么他的种植室只会变得更加荒芜。
他又经历了几起尴尬的事件,他们偶尔会被安排到高级病房,包括“重症咒语伤害”这类情况,受伤的傲罗通常会降临在那里。一天下午,他遇到侥幸脱险的Harry,当然Potter本人并未受伤,只是另一位傲罗离他太近,导致诅咒反弹到了表现英勇的人身上。Draco快到护士站周围的茶台了——他们在那里放了一个茶壶,通常他们像龙守护财宝一样守卫着它,防止游客过来——突然瞥见在一群低语赞叹的仰慕者中,有一缕凌乱的黑发格外醒目地探出头来。
Draco立刻改变主意,追上了最近的住院医师。“Addersley医生,关于昨天那个奇怪的斯克洛弗勒斯疥癣患者,有什么新消息吗?我突然想到,那片绿色皮疹可能是由瑞英帕勒症的继发症导致的。”
这个想法其实早在几小时前他晨间阅读时就已浮现,但他一直将其留待班次结束时才提及——果不其然,Addersley立即表现出的自然反应就是把他送到重症传染病医院让他亲自检查,在那里,进出都需要经过冗长的消毒时间和穿脱繁琐的防护装备。
然而此刻,远离“咒语伤害”的地盘度过几个小时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Draco自审判后就再未见过Harry,他也并不想见面。Harry的证词固然有价值,但这并不意味着Draco乐于听到,这位伟大的战争英雄勉强承认自己实在不配在阿兹卡班度过十年光阴,主要原因在于他在多个关键节点上犯下了严重错误。
所幸当Draco最终回到楼上时,Harry已不在场,但那位倒霉的同事仍在现场,她决定在晚间巡查的时候再闹一出别的。“不了,谢谢,Malfoy不能对我施任何咒,而且其他人也不许对我施咒,直到有人向我解释他为什么在这。”Alicia Spinnet说道,即便声音微弱,她语气中的冷淡依然清晰可辨。
“要治疗你因同时遭受‘眩晕恶咒’和‘沃纳克斯宿命’反噬所引发的病症。”Draco呛了回去,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早就把那篇号称‘选读’的复杂咒语相互作用材料看完了——所谓选读,就是你的顶头上司随时可能拿来抽查你,你要是不知道,那就完蛋了。“它会让你在大约两个小时后窒息,如果你真的坚持等待与负责人交谈,前提是你可以找到一个愿意被打扰的人。”
Mirabilis Vent正在负责这件事——她正在努力成为咒语伤害顾问的精英治疗师行列。她说:“Malfoy,请对病人的态度好一点。”又对Spinnet补充道:“不过,诊断是准确的,所以我们现在就给你治疗,好吗?Malfoy才刚二年级;我保证他还不允许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折磨任何人。Zalibar,让我们试试解除‘眩晕恶咒’的解咒术吧。”
Draco双臂交叉,带着冷笑注视着这一切。或许被这种尴尬场面影响,Zalibar的魔杖在“眩晕诅咒”的咒语施放台上最佳倾斜角度偏离了整整六度;Aubrey则在“沃纳克斯宿命”咒语中出现了两次发音错误——这意味着Spinnet明天早上还得再服用一剂药,然后她的肺活量才能恢复正常。“如果你让我做的话,我做得肯定不会比这更糟。”后来他在走廊上指出这一点时,复仇地对 Mirabilis补充道。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说道:“没错,Malfoy,但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你肯定会把她的头都弄掉。所以我的一位病人今天就因为你的态度而得到更糟糕的护理。你必须想办法说服她明天早上前接受你的治疗;否则,你一个月内都无法再回到‘咒语伤害’诊科了。”
他盯着她。“我能怎么办?你看到了,她讨厌我!”
“我想,你得对这个问题发挥点创意才行。”Vent说道,然后扬长而去。
他咬紧牙关。被逐出咒语伤害领域,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这可是最受尊敬的领域,更何况当其他人都在场时,他还能做什么呢?在病房里闲逛,抠抠手指?那天剩下的时间里,他始终怒火难平,尤其是Mirabilis当晚竟敢敲着他的门说:“我们要去酒吧,你愿意一起来吗?”
“怎么,尽管我态度如此?”他厉声质问她。“我不这么认为。”她耸耸肩说道“随你便”然后离开了,他起身从行李箱底下取出一件旧的黑斗篷,前往翻倒巷。那里有一家药剂店,母亲曾带他去过——店内陈列着各种神秘物品,其中包括一种名为“顺从药剂”的魔药。在Spinnet难吃的早餐上洒几滴,会让她非常配合。当然,仅仅使用药水的不良影响,肯定不会像自行配制那样严重。
他甚至将手举向那个形似巨型蜘蛛的门铃装置,店铺橱窗昏暗而且贴满了纸,背后闪烁着炉火光,半隐半现的身影在其中穿梭。街道寒冷而黑暗,一股湿冷的气流从某个看不见的通风口渗入他的后颈,他根本辨认不出过往行人的面容。不过这倒也好——没人会知道他曾来过这里。他凝视着那巨大的铁制蜘蛛雕像,随后放下手转身,匆匆沿街返回,重新融入对角巷那热闹非凡的傍晚景象,喧嚣、声响与光影交织在一起。
他站了片刻,呼吸急促,脸上渗出汗珠,随后前往珍材巷 ,在Galindra美食店驻足,点了一大份野餐篮,要求次日送达——内含一壶无限茶壶装的新鲜热茶、她的招牌开胃面包、两枚去壳溏心蛋,以及培根、香肠和几款水果馅饼。次日清晨当篮子出现时,散发出的味道简直香气扑鼻,当他带着它走向Spinnet的病房时,护士站的众人纷纷抬头张望。她正坐着闷闷不乐地盯着早餐盘——Draco完全搞不懂为何鸡蛋每次从食堂运来都会凝固,所有餐盘都贴着保鲜咒语,但它们确实凝固了;当他将篮子放在她的床上打开盖子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瞪他,就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她声音沙哑地问道,伸手去拿魔杖。“我这就联系安保部……”
“然后说什么?我用糕点攻击你?”Draco说道,“别再大惊小怪了。如果真想到处诅咒别人,我根本就不会来参加治疗课程,这显而易见。”
她皱起眉头:“所以你为什么来这儿?是要告诉我你是在补救自己混蛋的一辈子吗?还是说你被没收了所有的财产,不得不去工作?我记得很清楚,你们当初是通过各种手段毫无损失地把所有财产都保住了。”
他想起父亲在阳光下无休止地咳嗽,眼球上泛着淡淡的蜡质光泽,几乎要对她怒吼起来。“我的动机与你无关,”他冷冰冰地说,“我来到这里,确切地说是来到你的病房,是因为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原因,我的主管要求我为你治疗,尽管你完全不讲理。那你要怎么做?是吃一顿像样的早餐,让我帮你清理肺部然后离开,还是继续坐在那里盯着盘子里那堆糟糕的东西,再苦等四个小时,直到值班的资深医生来处理?”
这确实需要特别强调一下,反正他正饿得厉害,便拿出一个“开胃面包”,咬了一口那美味可口、充满酵味的面团,并舔掉了唇上的奶油。Spinnet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渴望——他早已精心安排好迎接清晨的到来,她咬牙说道:“如果我拒绝,你会惹上多大的麻烦?”
“正如你所说,没有什么惩罚是我无法逃脱的。”
“这确实没错,我敢肯定。”她低声说道,“好吧,但我需要另一个治疗师在这里监督你操作,要是我的状况哪怕只有一点点恶化,我就会立刻起诉你,让我们走着瞧。”
他本想顶回一些刻薄的话,但还是咽了回去,愤然离去。Mirabilis正在记录台准备接诊,仔细翻阅着前一天的笔记。“Spinnet已经恢复了理智,”他冷淡地说,“但她坚持要等到承诺监护后,才肯让我为她治疗。如果你介意?”
Mirabilis随他一同返回,目睹Draco施展了两道堪称完美的反咒术,他昨晚因为这件事练习了四个小时,随后,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好了,我们很快就会让你痊愈。”她对Spinnet说道,随即转身离开,既未流露出丝毫赞同之意,也未对给Draco带来麻烦和损失感到丝毫懊悔。他也对Spinnet皱着眉头——她正在她篮子里发出兴奋的声音,显然既没有表示感谢,也完全为当初不信任他,或试图在同事面前羞辱他而表现出丝毫歉意。
他追上Mirabili,将她逼到走廊上。“怎么样?”他怒气冲冲地问道,“满意了吗?”
“如果我不满意,你会知道的,”她说,“别再把我当成你的敌人了——我刚纠正了你的一个错误。你当然清楚自己还有许多东西需要证明。”
他的脸红得像快冒烟了。她什么也没说,所有导师也均未开口,但他心知肚明:他们都在注视着他,搜寻着蛛丝马迹——每个人都像Spinnet一样疑惑:你为何在此?想让他卑躬屈膝地忏悔呻吟,说他有多么抱歉,以及他将如何弥补这一切。
“我那时才十六岁!”他对她低吼道,“你当时会怎么做?”
“完全不知道,而且我很庆幸自己不需要了解这件事,”Mirabilis说,“当然,虽然我当然在另一个阵营。”
他转身离开她,沿着走廊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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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他拒绝了所有去酒吧的邀请,加倍努力。他不会让任何人怀疑他为什么来这里,让人们只能承认,这仅仅只是因为他很擅长。他特意要求所有导师提供进一步阅读材料,并确保每篇论文中都包含至少十几个鲜为人知的细节——Granger总是用这种废话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出类拔萃的手法。此前他从未费心处理这类事情——Malfoy家族的人根本不屑于此。
岁末之际,他没有等待Whisely再次找他;他径直前往办公室,查阅了当时最热门的暑期招聘岗位,分别在日本和巴西各锁定了一个职位——在这些地方,无人知晓他的名字,大多数人甚至可能仅听说过伏地魔这个名称。也许他甚至会转学,他复仇般地朝Mirabilis的方向想,彻底不再回来。
在他即将离开的两天前,他再次在咒语伤害病房内怒视着她;当时她负责处理另一宗病例,二年级学生被允许前来旁听。当众人陆续走出房间时,一件价格高昂得离谱的国际快递突然鸣叫着冲入防护罩,径直扑向他,并将母亲留下的紧急信件递到他手中。他将信件带到一间空房间打开——几乎完全是多此一举。信上仅写着“立即前来”。他呆立原地,双手紧握信件,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Mirabilis走了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并说:“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只是表示他提前离校没有问题,但他还是试着相信她的话。他喝完茶后就离开了。
尽管信息很紧急,但事实证明并不着急。他在医院度过了三个漫长而煎熬的星期:他尽力问了需要问的问题,并为母亲翻译专业医学术语——最终结果都回到了他们早已知晓的事实:最后的治疗失败了,血菌孢正在占据上风。即便咳出血块,他的父亲仍坚持追问何时能出院,并指责护士企图谋杀他;他还大声质问Draco:“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纯血统吗?”
随后他的言语能力逐渐衰退,但即便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时,他仍坚决拒绝接受任何姑息治疗;当众人俯身向他解释已无其他救治手段时,他的目光始终充满愤怒、恐惧与仇恨,直视着他们的每一张脸。
当医生们失望而归时,卢修斯仍在摸索Draco的手臂;待Draco俯身靠近时,他将对方的耳朵拉向唇边,发出微弱而断断续续的嘶声:“为什么Dark Lord这么久没有来?他肯定会救我!”仿佛伏地魔在所有咒语中偏偏擅长除秽咒似的。
当Draco试图抽身离开时,卢修斯更加紧握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皮肤,低声说道:“都是你的错!你辜负了他!你为什么不按命令杀死那个老人?我们本可以统治一切的!懦夫!叛徒!”
Draco终于拖着身子走了,来到医院的食堂——那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阴郁气息。他双手发抖地喝下了两杯劣质茶。等他回到楼上时,卢修斯断断续续地睡着了,后来醒来时,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场悲剧又持续了数日。卢修斯不断扭动身体、发出呻吟,最终语无伦次到足以让医护人员同意给予他此前拒绝的救治。纳西莎坐在敞开着的窗边,神情静止得像一潭死水,拒绝承认这个令她痛苦的事实。Draco坐在病床边,仿佛是在赎罪——因为他根本不愿出现在这里。他渴望陷入悲惨境地,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原因却截然不同。他莫名地不断想起Charity Burbage:虽然她频繁出现在他的噩梦中,但此刻他无法停止想起她的模样——她痛苦地在桌上挣扎着求救,死亡诅咒带来的恐怖绿光骤然袭来,寒意如波浪般席卷整个房间。Draco在长桌前从未为她痛哭,现在也没有,只是他的眼睛一直在流泪;护士们则投来充满同情的目光。她们完全不知道,他此刻流下的,不是为了父亲的哀伤泪水。
治疗过程终于结束,但葬礼仍需举行。Draco与母亲一同站在教堂墓地,手持黑色阳伞遮挡刺眼的阳光;到处都是鲜花,伴随着柑橘树的味道。他们曾短暂讨论过将卢修斯安葬在庄园内,但Draco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而他的母亲也没有提出异议。
他们一同返回英格兰,在律师事务所度过了两天时间,枯燥乏味地逐字核对每份文件。“每次签署合同时,你都必须提出至少四个答案已知的问题,保证答案如你所料,之后还要根据需要提出更多问题,直到完全理解所有签署内容。”卢修斯每次签署合同时都会这样严肃地告诫他。Draco则从能坐稳椅子静观其变的年纪起就被带去参与监督。“如果你哪怕一次让别人知道可以被欺瞒,那么你必将被欺骗——这一点毋庸置疑。”
Draco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任由律师们逐项核对文件。所有资料都井然有序:无需计算具体金额,财产范围涵盖全面,母亲的财产也已单独列明——总之所有资产都归他所有,仿佛他本就该接替父亲的位置继续经营。律师建议他应咨询妖精审查资金,并从金库取出房屋钥匙,此时Draco仿佛能听到父亲的声音催促他立即行动。他点头致意,与他们握手告别。
“我一直在想,亲爱的,”他的母亲边说边与他一同走进对角巷,“等一切结束后,我或许还会再回巴塞罗那一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那里的气候。”当时已是六月下旬,伦敦笼罩在一片深灰色的雾气中,雾气从脚踝处缓缓上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凉意。”“只要你没事就好。”
”当然,”他说。他们在芦苇巷的魅惑酒店共进了一顿非常精致的午餐,随后他送她走到国王十字车站搭乘国际列车,并一直待在站台上,直到列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
去古灵阁的特快专车是从站台楼梯下的一条隐蔽的侧隧道里留下的,欢迎Draco这种阶级的顾客使用。他随即转身返回对角巷,走到圣芒戈后直奔Whisely的办公室。秘书为他开门,Whisely也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来。
“我错过了夏季招聘。”Draco说道。
Whisely点了点头:“你想找点事做吗?”
“是的。”Draco说道。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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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三年与第四年模糊在一起,没有明确的分界线。他工作、学习,几乎从不外出。倒不是因为他仍对Mirabilis心存怨恨,事实上早已释怀。尽管愤怒曾总是如影随形,如今却仿佛完全消散了;所有事情都显得微不足道且毫无意义。至少工作关乎生死存亡,很多时候甚至直接关系到生命本身。他确实让自己用一种安全而学术化的方式,开始关注患者的康复情况。这既是衡量自我的方式,也恰好成为他人评判他的标准。
他再也没遭遇过那些老同学带来的不愉快。大多数巫师患者都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而住院的,因此大致可分为三类:小的、老的,或蠢的。他的同学们如今都积累了几年的实际生活经验,早已不属于第一类人群;如今属于这一类的学员都比他年长数岁,年纪太小无法真正参与这场战争。对他而言,这场战争也愈发遥远——随着他过去的日子如往日云烟,它正逐步融入过去,最终消失在将他的人生划分为课程的“从前”与“以后”的世界之中。
Draco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止了施放恶咒的想法,什么时候治疗咒语开始很容易、很自然地出现。他本以为应该能回想起某个特定时刻并说“就是那时发生的”,但这样的时刻始终没有到来。直到大四那年的一天,见习治疗师对他说:“Malfoy,他们都中毒了,你能上去换班吗?”然后上楼了。Draco突然惊觉他快成功了,他只需再用九周时间完成这门课程,就能成为一名治疗师。
那天晚上,他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坐下来凝视窗台上那一排小植物——其中还有在星光照耀下生长、栖息在不透明树荫下的艾草。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自己。如果有人曾告诉他有朝一日会成为治疗师,他定会嗤之以鼻;即便是在他已经报名参加相关课程后提出这个建议,他也绝不会接受。“Malfoy治疗师”,他大声说道。这听起来荒谬至极。但“Malfoy部长”倒也说得过去;甚至“Malfoy主管”或许还能接受。至于“Lord Malfoy”?他当然可以胜任Lord之职,对此他毫不怀疑;但真要尝试当治疗师?这似乎不太可能。
但在毕业前一周,Whisely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如果你想继续的话,欢迎你继续担任见习治疗师。”Draco回答道:“可以。”显然他确实愿意留下,当时他确实别无选择。
Whisely点了点头:“你考虑过选择一个专长领域吗?”
“我考虑——咒语伤害。”Draco略带挑衅地说道,当然,这是最难进入的领域,但他不想放弃。
“很好。”Whisely只是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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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co先担任了一年的初级治疗师,随后又担任了两年高级治疗师。时间流逝得飞快,他几乎毫无察觉。这段经历与参加培训课程没什么特别的不同,他花费的时间分配转向了工作而不是学习,但他独立阅读,并开始撰写咒语伤害的工作日志。整整几个星期他都没离开医院。仅有的短暂假期也都是与母亲在国外度过,她早已完全融入了巴塞罗那的魔法圈,她甚至晒黑了一些!这三年是专攻咒语伤害所需完成的最低考核要求。实际上,大多数治疗师在首次尝试前通常需要全职工作五到七年,但Draco不愿再拖延——他对常规病例感到厌倦,更无法忍受始终受到顾问医师的监督。他在完成第三年实习的当天就将自己的名字登记在了申请名单上。
他确信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在考试结束后的整整一周里都感到焦虑不安,因为试题难度似乎偏低。他确信自己已经通过考试,但圣芒戈医院仅剩四个空缺职位;若未能获得高等职位,他将不得不另寻他处,他开始觉得在一个满是治疗师的考场里参加考试是个坏主意,这些治疗师都至少有两年或以上的经验。
结果一出来,他茫然地盯着宿舍外墙上那条贴着自己名字的公告。“没错,没错,自鸣得意是不体面的,Malfoy!”另一位住院医生在他身后说道,“毕竟有像你这样日夜磨砺的人,谁还有机会呢?”
Whisely在每位申请者的考试结果公布后都与他们进行了交谈。大约一周后,轮到Draco时,他的名字排在字母表中间位置。他仍未完全意识到自己已跃居同组考生之首,但Whisely似乎并不感到特别惊讶。
“我们愿意为您提供Mediwizar的职位,”他仅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我建议您选择深造专项干预课程来深化专业领域,而非从事通用医疗辅助工作,”他补充道,“那些更具挑战性的咒语伤害类型几乎都需要深入研究才能攻克。几年后你或许会自行决定进修相关课程——完全没有必要急于求成。”他以猫头鹰般的神情对Draco皱了皱眉:“如果你决定继续深造,或许应该永久禁止使用可疑咒语,但若你另有打算,我不会强行干涉。”
“不打算用。”Draco说道。事实上,确实有几项魔法咒语他认为本应被列入可疑清单却并未列入;如今,只要一想到那些带有黑暗元素的咒语,他脑子里都会明显地变得混乱和不舒服。
威瑟利点了点头:“很好。Malfoy治疗师,恭喜你取得的成果。”至少在这三年里,这个头衔最令人困扰的地方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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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深度强化训练课程让报名参加的中阶Mediwizar有超过半数都彻底退缩了。他们大多没有准备好反复练习咒语——要精准掌握魔杖与身体的位置,仅一毫米的差异就能决定治愈还是灾难。但Draco却感到这种训练近乎狂喜般满足:这种漫长的跋涉后,他可以飞速地完成训练 ;他本可以轻松躺平,却选择将全部精力投入完善咒语使其臻于完美。以前,他会反复练习一个咒语来达到正确的效果,如今则会刻意尝试十几种变体版本,并用环绕四周的魔法场测量每处细微变化带来的影响。
令他欣喜的是,在专科培训的第二年结束时,其他Mediwizar开始走进他的手术室观摩他的操作,或就自己复杂的施法向他咨询。一直以来,他只是埋首砥砺前行,主要是为了避免回头去看身后紧追不舍的那些东西——可现在,考试名列前茅、发现自己位居班级榜首,这唤醒了他内心的某种东西。他始终极度渴望所有人都承认他的才华,而似乎在经历了多年被反复打击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终究在某件事上天赋异禀。
他的高级顾问甚至表示,只要他能整合出至少二十个经过显著优化的角色设定方案,这些精心打磨的内容本身就足以作为一篇学位论文。Draco对这个选题略感不满——总觉得内容不够宏大——但原则上他想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由于在病房里每天都经常听到“治疗师”这个词已经习以为常,他认为改用“Malfoy执导”这一称谓无疑是质的飞跃会提升作品标准,所以他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着手研究。
此时,全职顾问医师已允许他接手最棘手的病例,只进行最简单的监督。每当见习治疗师向他求助时,他从未拒绝,而每当有人将看似不可能的病例交给他并成功解决时,他总会感到无比欣慰。
当然,树立出热衷挑战的名声偶尔也会带来一些尴尬后果。“这位患者在施展安装高级防盗咒时触发了混淆咒和手滑恶咒,结果直接撞上了一个被诅咒的变形柜,变成了一条蚯蚓,还没等家人制止就被猫咬成了两半。”这位住院医师一边说着,一边递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条扭动的蚯蚓半身;身后则是焦虑不安的妻子、六个孩子以及两位年迈的父母。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它送到墓地呢?至少蛆虫应该会高兴的。”Draco颇为愤怒地说道。“行了,好吧。”他不耐烦地对那些皱着眉头的人们补充道,“我想想办法。从温室里拿一盆月光下的金合欢树苗来,再准备一桶生骨灵。”
他成功将两个部分重新连接起来,随后连续两周每天进行细微调整,让这条蚯蚓沿着分叉的树枝谨慎地移动——这是德国人提出的一种新的医疗变形技术;Draco在那里研究过它,当然,在整个过程中他必须不断对“混乱”状态施加反咒。
最终Draco得到了一只小狐猴——这只动物在他的房间不断乱爬,却因笨手咒而屡次跌落;它还在房间里留下大量粪便。随后,他仅用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复杂手术,清除笨手咒,解开防窃魔咒造成的混乱局面,同时让患者恢复成倒霉的人形,并重新回到充满感激的家庭怀抱中。
“我们永远无法充分表达对您的感激之情,治疗师。”妻子说道。
“你当然不能。”Draco厌恶地打量着自己的长袍——这只狐猴在最后的诊疗过程中又把衣服弄坏了三次。“下次直接去墓地吧,”他告诉见习治疗师,“说实话,那东西简直像半条蚯蚓。”但当他走进淋浴间时,内心却充满征服感。没人会再问他你为什么来这里,当他拯救那些被咬成两半的人时,这种疑问根本不会出现。
此后,见习治疗师们偶尔会优先找他,尤其是在晚上。大多数顾问医生虽然已正式值班,但对被叫醒仍有些不满。然而三周后,当Draco在凌晨四点被派往重症监护室时,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径直下楼,尽管他才结束完整个班次,刚刚入睡。
“Finley,怎么了?”他说道,走进来时已经戴上了手套,突然停住脚步,呼吸在喉咙里停滞:katie Bell正躺在床上,三位住院医师轮流为她维持着生命体征监测。
她太瘦了——比上学时还要瘦,脸颊凹陷,棕色的头发褪成灰白,眼睛黯淡无光,眼下一片红肿。他脑子里有一部分在自动罗列着症状——这是某种支配系小恶咒的作用,与先前某种神经损伤造成的虚弱交互影响,又因二次暴露于某个谐调系大恶咒而被加剧到了危险程度,削弱咒那种或者——但当然了,他不需要这样推测。
“鉴于她的生命体征现状,我们对光谱扫描存在顾虑,”这位高级见习治疗师表示,“但在尚未明确诊断的情况下……”
“是什么引发事件?”Draco机械地问道。
“据我们所知,这不过是普通的软臂咒罢了,”Finley说道。“上周末,她正在一场即兴的无限制魁地奇比赛中,遭到攻击,施了反咒后迅速恢复。她回到家,向男朋友抱怨疲劳,很早就睡着了。过去五天里她的状况逐渐恶化;今天凌晨三点,男友醒来时发现她正痛苦地抽搐、无法说话,并通过随从显形将她送到医院。”
Draco缓缓走到病床边。尽管维持生命场仍在持续供养着她的心脏和肺部,katie看起来也显得神志恍惚,双手在男友的臂弯中无力地垂着。这个男人并不属于Draco认识的人——他根本从未去过霍格沃茨。
“你好,Malfoy。”katie虚弱地说道,“听说你去做治疗师了。真有趣……”所以她不会拒绝他的,他甚至不能走那条逃生路线。
“是的,”他说,“这确实让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你三年级那年到底得了什么病?难道因此让你整个魁地奇赛季都无法上场?”
“哦,是啊,”她说道,眼中短暂地闪现出一丝光芒。“闷闷腮腺炎。呃,真无聊。”
Draco从治疗区域后退一步,转向Finley:“先注射蝰蛇奶和三周内新鲜采摘的绿色夜百合。待药物充分循环后,我将在两小时后进行手术。这个小恶咒沿着中轴撕开了一道精神旧伤:它长期暴露于夺魂咒之下,以及身体直接接触了一件致残系二级诅咒物品,加之未完全愈合的闷闷腮腺炎病灶变所引发并发症。”
Finley惊异地望着他:“但是……”她先看了katie,又转头看向他,显得十分困惑。她是那些优秀的治疗师之一;如今Draco将所有初级治疗师严格分为三类:称职者、勉强合格者,以及未来会成为整个行业耻辱的存在——而Finley正是属于第一类的少数成员。“这——从表面观察根本看不出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因为揭露她的人正是我,”Draco简短地说。Finley更加专注地盯着他。“立即开始输液治疗,并让东区手术室做好应对干预的准备——所有窗户都要打开,我要让她晒太阳。”
他去了礼拜堂,进行术前守夜。点燃蜡烛时,他的手不禁颤抖起来,但他强忍住情绪——实在无法让自己失控。他已经试图说服自己让Aggardley或Corvic来接手这个病例,但失败了。在维生领域下对患者进行深度介入,既要修复神经损伤,又要重建近乎整个精神框架,还要处理肺部系统的物理损伤——他曾经对自己的技巧和精准度如此自豪,而此刻他却无法说服自己,这地方有哪个治疗师比他更有把握能把这台手术做成功。
他跪在蜡烛前,开始吟诵祷文。这已不再是强制要求:最新研究已明确证实,干预成功率不会随着吟诵祷文而改变。Draco通常不屑做这种事,认为它过时了。但他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要度过,他无法做到白白干熬。
“Mr. Malfoy,东区手术室已为您准备就绪。”护士将头探进病房说道。他眨了眨眼——显然他才刚刚开始,但蜡烛早已燃尽成小块,日出正从地平线处缓缓升起。
“谢谢。”他说道,声音略显沙哑,随即站起身来。尽管跪了两个小时,身体并未感到酸痛,头脑也十分清醒。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蜡烛,然后去了手术室。
katie躺在检查台上,双眼半闭,正陷入梦乡之中。两名新来的初级住院医师接手了维生领域,小心地在彼此之间传递,节奏如同跳绳一般。检查灯被调至最大亮度。
当他出于绝望从庄园的金库中取出那条项链时,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黑暗魔法究竟能造成怎样的破坏。他既不清楚这种破坏的具体形态——它如何侵蚀灵魂的根基、毒害身体力量的源泉;也未曾意识到其后果:如同一滴墨水渗入清澈池塘,逐渐扩散出浑浊的阴影。
他度过了过去的六年——这六年仿佛不知为何就这样悄然流逝了,他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他完全记不起这段时光中有什么时候没在工作,也没有哪一天不是在医院度过,或是那些在巴塞罗那海滩上发呆的漫长空白时光。六年里,他学会了观察伤害、学会关怀他人,这一切似乎都是为这一刻所做的准备,以便在他自己的咒语光晕下,能够看清自己笨拙而残忍的手所造成的每一个令人痛苦的细节,并感受到其中令人作呕的腐朽本质。
这不仅仅出现在katie身上——当然不只有她。他曾治疗过数十位巫师,他们或因过度施放诅咒,或因接触黑魔法物品而受到伤害。三年前的咒语伤害考试中,第一道题要求解释第一阶段“源核腐坏”及其治疗难点。他毫不费力地写了半英尺长的羊皮纸,轻松地详细说明了:初级源核腐坏的发生与施咒者通过刻意调用魔法力量对他人造成的伤害程度成正比;而且这种病症在仍可治疗的阶段极难识别,因为腐坏从最内层向外发展,在检查时其症状被隐匿,直到损伤已扩散到开始消耗身体可见资源的地步,才会被发现。
他在Dark Lord的命令下进入了家族的金库——Dark Lord为避免同样的腐朽命运,早已刻意舍弃了自己的源核。他打开门扉,怀着杀意取出一件被诅咒的黑魔法物品。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握住那条项链,那邪恶的力量渗透了丝绸。他对一名无辜少女,甚至算不上他的敌人,施了夺魂咒,迫使她成为携带者。而自始至终,他都在慌乱中只想着自己,以及如果失败将会降临在他和父母身上的后果。
整整十年间,他从未想过这件事——自从那件事失败以后就没有。他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其他事情,那些可怕的事情。他曾无助地梦见伏地魔在Malfoy庄园的地板上嘶吼;也记得Charity的尖叫声。但他没有想过——自己所做过的那些事,就连当时他也努力不去想这些事。
但即便在十六岁时,他也心怀恐惧,他明白自己正在做一件卑劣而错误的事——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不可饶恕。他心知肚明,只是刻意将此事抛诸脑后、移开视线。然而魔法并不在乎你是否移开目光,如今,经过六年艰辛的成长,他非常清晰地意识到,他正在雕琢自己的灵魂,他精神上留下的伤痕和此刻他看到的同样可怖。
他内心深处本能地想要逃离;他想双手颤抖着沿着走廊奔向隔壁手术室,恳求Corvic或Mirabilis为他检查伤势、找出创伤,然后治愈它,将他重新拼回人形。寒意在他的后背如蛇在攀行,头疼欲裂。
Draco咽下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恐惧感,绝望地伸手去抓他过去六年唯一记得的事情——那些无休止的重复与习惯。他精确地站到了靠近心脏左侧的操作位置,举起魔杖,从垂直方向向西北倾斜十七度。“开始吧,”他说。
在此之前,所有复杂治疗过程都令他乐在其中——那些过程充满刺激,不断发现新的难题,并以充沛的干劲和非凡的风度逐一攻克。但这次的情况简直如同噩梦一般。他试图保持治疗过程的机械化,从外围开始修复微小损伤,一圈一圈向内推进。然而他接连遭遇一片片诅咒魔法,每当解除这些诅咒时,反咒就会在他施法时刺痛他的手指,就像要剔除割伤自己手指的玻璃碎片一样痛苦。那条蛋白石项链的诅咒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随着他深入,逐渐看到那些在首次治疗中未能完全消除的残留痕迹——零散的诅咒魔法仍在试图完成使命,摧毁所触及的一切生命力。
他将每一个伤口都隔离开来,系统性地逐一处理:先修复物理损伤,接着进行心灵净化以削弱咒语的束缚,随后施放大量精准的治疗魔法消除痕迹,最后使用小型愈合咒语封闭创口并促进其再生。起初重复操作过程令人安心,重复了十几次之后,他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逐渐逼近,直到只剩下原始损伤的一小块残余,前方一个小小的囊袋。这和任何一次治疗、治愈任何一个病人都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抵达了尽头,探入那个囊袋,并瞬间感到了恐惧。那诅咒根本没有被根除。它仍然在那里,完好无损——最初的几位治疗师一定用了错误的反咒术,或者没有用全所有正确的反咒术。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削弱了诅咒的力量,逼迫它潜伏隐藏,任其重新长回全盛之力——那些根本不是什么残留痕迹,而是实际咒语伸出的触须,正开始再次伸展,以实现诅咒最初的意图。
他仅有那一瞬间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katie便从手术台上躬身弹起,尖声惨叫,咒语从那个压缩的黑暗结块中迸发而出,放弃了它的藏身之处。黑魔法的寒意如寒潮猛然席卷整个房间,仿佛诅咒才刚被施下一般。两名住院医师本能地后退了几步。维生领域开始崩塌,Draco伸出空闲的手,用飞来咒将领域接住——无声且无杖,因为他别无选择:诅咒已经向katie的心脏周围抛出了新的触须,如果领域此时崩溃,她将瞬间死亡。
领域的重量沉重地拽着他,诅咒的全部威力都在其中,试图将他推得失去平衡。他咬紧牙关对抗那股拉扯感,竭力保持平衡——只有漫无止境的严苛训练才让他做到这一点。随着诅咒的影响逐渐显现,他看得更加清晰:如他所料,那是一个延时触发的阿瓦达索命咒与钻心咒交织纠缠,但其中还夹杂着别的东西,一个更小的……一个厄运咒。
当他看到那扭曲的一团的项链时,几乎要失声狂笑。邓布利多说得没错,那条项链根本就是一次粗暴而绝望的暗杀企图。这个诅咒永远不会实现任何人的目的——即便是黑魔法的意图也不例外。由于Draco本意是要杀死邓布利多,诅咒却偏转方向,找了另一个受害者,katie本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条项链上的咒语都以精湛技艺紧密交织在一起,几乎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这些咒语是在项链制作的最后阶段一次性、同步施放的,这正是它们如此难以被破坏的原因。即便治疗师分别解除其中三个诅咒,中间的那个结依然会保留下来;唯有同时施放两个相互关联的反咒和一个反诅咒才能解开它。他早已熟记每个独立反咒的每一个字、每个音节,每个咒语都经过反复练习。但要重新编织一套完整的反咒组合通常需要整整一周时间的精心设计,绝非即兴发挥就能完成。更何况即便尝试,他在整个过程中,他也绝不能松开维生领域,一刻都不能,此刻,他已经把所有的魔法线条都搅成一团握在拳头里,必须没有中断地移交给另一位医疗巫师,否则就会要了katie的命。
他做不到。没有人能做到;这根本不可能。但她正在尖叫,声音大得惊人,就像她之前尖叫时那样……
Draco咬紧牙关,将魔杖举至最高的施咒起手式,手臂完全伸直——这是破解索命咒的唯一方式。他闭上双眼片刻,将尖叫声和黑魔法在皮肤上黏腻蔓延的冰冷触感屏蔽在外——那些熟悉的旧日故友再次前来造访。他把它们关在脑海之外,就像当年把自己关在庄园的房间里,捂住耳朵对地窖深处的惨叫充耳不闻,就像当年抵御伏地魔那蛇一般的探查触碰那样封闭了自己的思绪。
他开始念出索命咒反咒的前几个音节。这几个音节流转进入反恶咒的中间三个音节,又从那里折返而出,接入钻心咒反咒的开头。他以协调的节奏挥动魔杖,将一道反咒的动作与下一道反咒的咒语吟诵完美契合;整个过程流畅自如,杖尖随着手势自然地穿梭于各个音符之间。
诅咒开始更疯狂地向外抛出触须,积聚的力量太过强大,甚至开始灼烧她的皮肉。即使是要把katie活活煮死在皮肤里,诅咒也同样能达成目的。他不知怎的设法将维生领域提升到了更高层级,一个复苏领域,同时继续维持着连锁反咒的施放。他自己也不确定是怎么做到的。他本该是在苦苦挣扎、为每一刻奋力搏斗才对,然而此刻他的呼吸反而变得愈发顺畅,魔杖如行云流水般平稳滑动,一种奇异的清明笼罩了他的视野。最后一段反咒音符从他舌间滚落,他收势回到最初的起手式。毫不停顿地,他将整套连锁反咒再次施放了一遍,动作愈发娴熟,并且发现自己还有余力为复苏领域提供能量。katie的尖叫声逐渐减弱,那些触须正在蜷缩退缩——诅咒正试图悄悄爬回它安全的藏匿处。
这次休想。Draco发现自己狂野地咧嘴笑了起来,猛地挥杖进入第三次施法,三重效果随即生效。反咒的光芒在katie的皮肉中及其内部璀璨地绽放,一路穿透她的身体,沿途消弭了诅咒的蔓延之丝,最终包围了最后那个紧实的结。反咒所交织而成的结靠拢过来,包裹住那道诅咒并沉入其中,完成了彻底的抵消,最后几缕黑魔法的残余随着反咒光芒的消退而消散殆尽。
katie放松下来,Draco也随之长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她。他仍然维持着复苏领域。危险已经过去,但涌过她全身的咒语能量留下了损伤,他清楚地看到,她的源核和身体都受到了伤害——她会活下来,但需要一年时间恢复,而且她再也不能在一个晴朗的周末,去打一场毫无保留的魁地奇了。
他忽然下定决心,将握着魔杖的手伸入复苏领域之中。他以前从未亲自做过——他只见过别人做过十几次,并且只有一次担任过第二辅助治疗师。这对治疗师来说很危险,如果没有两名辅助者在场,甚至不应该尝试,除非是生死攸关的情况。但他感觉自己就像看到了猎物的猎人,又像魁地奇比赛进行到第四个小时,金色飞贼就在前方闪烁,他现在不会放弃。他稳稳地托住了领域,一边向上推,一边开始吟唱治愈圣咏;随着这一推,真正的治愈领域形成了,蓝色的光辉从他的双手周围涌起,轻柔地漫过katie的皮肤,咒语那悠扬动听的旋律从房间的角落传来。
他专注地聆听了许久,始终维持着圣域的存在,直到咒语最后的吟诵尾音自然消散。随后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深吸一口气,合拢双手,任由圣域升腾而起,逐渐消散。
katie侧身蜷缩在手术台上,安详而自然地沉睡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脸颊饱满,乌黑的睫毛衬在脸颊上。她看起来年轻得宛如一个还在上学的女孩。
“咒立停。”Draco说道,正式宣告手术结束。随后他转过身,险些吓得跳起来——原先负责维持领域的那两名住院医师,以及负责管理手术室和输液的三名护士,全都贴在后墙边站着,直勾勾地盯着他。她们身后,观察台上挤满了人。所有高级顾问医师都坐在最前排,后面是其他专科注册医师,而后排的住院医师则伸长脖子想看清情况。Draco凝视了片刻,但如何面对观众他不用想也知道。他将魔杖收回袖中,微微优雅地颔首致意,然后翩然滑步走出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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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站在等候区外来回踱步,katie的父母此时也陪在他身边。他们盯着他看,她父亲的眉头微微皱起。Draco并不想和他们交谈——但他向来不愿与任何家属打交道,因此只能勉强学会如何应对。这个习惯让他机械地完成了对话:“Bell小姐会没事的。”方脸上那半是认出的神情在宽慰之前便已消退;他们向他提出了上百个问题,他用简练的话语逐一作答:详述自己修复过的所有伤处,仿佛这些操作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真无聊,早饭前就完成两次超越极限的施法,还顺手丢了个治愈领域,省得之后那些烦人的康复治疗,令人难忍的细节他也逐一说明损伤所在,同时努力不去想那损伤的另一半镜像,此刻仍在他体内。甚至在经历这种本应让整个mediwizard界都感到震惊的疗愈过程后,也并未特别疲惫;即便在他用外行能懂的话术机械地解释时,他脑海深处正在越来越警觉地思考:这会不会是——某种症状。
资深护士从手术室走出——他看起来精疲力竭——说道:“患者已清醒,正在呼唤Errols先生,另外还有一件事——治疗师,她是否可以进食或喝水了?”
“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飞行。”Draco轻蔑地挥了挥手说道,“但请不要在病房内飞行。”他这话听起来仿佛一切都没问题;但在全家人都匆匆忙忙地去看望katie并表示最后的感谢后,他直接去了Whisely的办公室。
“亲爱的,进来吧。”Eleanor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我就想到你会来的,”Whisely说着,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倒给他——他通常只在惨烈奋战后仍失去病人的时候,才会拿出这瓶酒。Draco将酒杯留在了桌上。
“你猜到它就在那儿了吧?”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对我存在的源核和造成的——伤害。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当然,”Whisely说道,“这个诊断并不复杂,治疗师。”
Draco咽了口唾沫。“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我该怎么做?”
Whisely摘下眼镜,从上方仔细打量着他。“来吧,主治疗师,请治好自己。好吗?”
Draco凝视着他,这个问题让他的大脑从令人作呕的恐惧中猛地跳脱出来,重新滑入诊断与治疗的惯常思路——那些他每天要走十遍的老路:自身造成的源核腐坏,只能通过主动规避黑魔法、定期使用高美德类别的咒语,以及频繁接受少量由源核健康者自愿给予的正面精神能量灌注来治愈——
“哦,”Draco低语道,声音沙哑:他想起了每一个感激涕零的病人,紧紧抱住他退缩的肩膀;每一个家属,在他一边皱眉退缩着试图抽回手时,猛地抓住他的手掌用力摇晃;还有那些在他肩头哭泣、泪水浸湿且令他感到不适的人——
他确实拿起那杯白兰地喝了起来。喝完后,他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那么——源核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我感觉本可以施展很多次治愈领域。”
Whisely耸了耸肩——一个简单的动作,眉间透出一丝笑意。“或许您会感兴趣,文献中仅有三例关于黑暗巫师放弃黑暗魔法转而投身治疗领域的案例,且相关记载都相当模糊。”
“然后?”Draco缓缓说道。
“这三人均成为各自时代最杰出的疗愈者,且优势显著。”
出于某种荒谬的原因,Draco的眼眶里涌出了刺痛的泪水。“这就是你让我入行的原因。”
Whisely摇了摇头:“不,我让你进来只是因为你主动要求。”随后他露出一丝微笑,圆润的脸庞顿时焕发出光彩:“不过,我或许会记住这件事。”
“但是今天——过去这几年,治疗确实变得容易了些,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为什么今天一切都变了?为什么——”Draco停下了,因为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他在考试中也回答过:他纠正了自己亲手造成的恶行,消除了自己曾带给世界的最黑暗的那一部分。
Whisely点了点头。“但情况并没有太大改变,”他温和地说道,“你在这里担任治疗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堪称最出色的治疗师之一。”
“你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我从来没见过您需要别人鼓励才能高看自己,Mr. Malfoy。”Whisely一本正经地说道。
Draco眯起眼睛——他开始觉得找回了一点过去的自己——如果他还清楚那“自己”究竟是什么的话。“最初那些年,我本可以用上一些鼓励的。但我想,你现在大概会告诉我,那可能会妨碍我的进步吧?”
“不妨说,最好别与成功争辩,”Whisely说道。
既然并没有妨碍,他就假装确实妨碍了,并相应地做出回应。“既然如此,你什么时候任命我为治疗师顾问?”他冷冷地说。
“今天。”Whisely说。Draco眨了眨眼。“既然你已经有能力承担更多,再让资深的医师们监督你,就没什么意义了,反而让你替他们分担一些工作才是正理。Ganset博士手下有五个新来的申请者要带:我会告诉她,分两个给你。”
“你这是在给我学生?”Draco语气中充满了强烈的愤怒。“你想让他们退学吗?”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迎接这一新的挑战。”
“你当然相信。”Draco低声说道。这个狡猾的家伙。他皱着眉头盯着Whisely,充满怀疑地问道:“你到底是哪个学院的?”
Whisely挑了挑眉毛,用下巴朝后墙示意:书架上有一张著名的1955年未尝败绩的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小照片——那支球队每场比赛都以超过200分的优势获胜,照片前景中还站着一只小巧如猫头鹰般的找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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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Whisely宣布退休。Draco在他离任前的六个月里,就开始为争夺那间办公室做准备。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资格担任此职,如今他是全英格兰公认最优秀的治疗师,且遥遥领先。整个欧洲的医疗巫师都在申请来跟他学习,每当他手术时,办公室必须向外发放观察区的入场券。他用三个月就闪电般完成了他的论文,全部围绕他所命名的“蛋白石诅咒”的构造与拆解——因此现在他的名字前也加上了执导的头衔。他甚至在撰写一部新的专著,探讨早期使用黑暗魔法后弃用该魔法对治疗能力的影响。
他认为不把这间办公室给他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这里凝聚了他十年来倾注于重塑个人过去的全部心血。好吧,还有就是,他比下一个有竞争力的候选人年轻了五岁,也追平了史上被任命此职的最年轻治疗师的记录——那人是Francis Bacon;既然如此,为何不能选择他呢?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母亲就能理解他的成就了,而不是一直带着那种淡淡的困惑,暗示他无需再继续埋头苦干——庄园已经恢复,他们的声誉也得以重建,毫无疑问,现在正是他辞去工作、重返社会、结识来自名门望族的优秀女性的最佳时机。
他暗中周旋,宴请医院院长共进午餐,既进行礼貌的社交寒暄也不乏闲言碎语的闲谈——整场游说活动锻炼了他多年未曾使用的各项能力。但自幼他就被教导要如此行事:客人到来前要在耳边低语,“一定要好好跟伊丽莎白姑婆说话,她没有继承人”;“戈弗雷家正面临财务困境,你看他们都穿着去年款式改过的袍子”;“那个卡罗尔家的女孩不适合跟你来往,亲爱的,她祖父是个麻瓜”。
获得这个职位仍将是一场激烈的竞争,但他决心要赢得这场竞争。在退休派对前几天,Whisely叫他来办公室说:“我知道你正在竞选这个职位。”这番温和的表态立刻让Draco振作起来。
“我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他双臂交叉说道。
“你应该告诉我,”Whisely说,“你不必再费任何周折了。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职位,它就是你的:我明天会私下和董事们谈,向他们提出我的推荐,而鉴于你已经付出的努力,我想他们会倾向于采纳。你想要这个职位吗?”
Draco瞪着他,胸口因愤慨而起伏,怒不可遏——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为此争斗,竭尽全力想要夺取它,可现在Whisely却主动提出要把它拱手让给他,而不是警告他放弃,而且——“不要,”Draco吐出这句话,那感觉几乎和多年前折断魔杖一样痛苦不堪。
Whisely点头道:“那我会推荐由Mirabilis Vent担任该职位。她在董事们面前需要你的支持:她本人就任此职也相当年轻,但我认为她具备一些特别的特质,很适合这项任务。”
“那些特质是什么?”Draco苦涩地问道。
“她非常善于设定界限。”Whisely说道,但Draco并未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他反倒是离开Whisely的办公室,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倒在椅子上,怒视着那些植物。他曾幻想自己已经了结了,用某种方法,已经在资产负债表另一侧划够了正字;从此,他既不会成为黑暗巫师中的怪物,也不会沦为可悲的慈善家。父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清晰得仿佛能听见它在房间空荡的白墙上回荡,Draco突然打了个寒颤,一阵痛苦的领悟涌上心头。
他的使命远未结束。他永远不会真正倒下,因为那个声音依然盘踞在他的颅骨之中,他依然追求错误的目标——依然渴望权力,依然企图利用这种权力控制他人、彰显自身优越性。然而他根本无法拥有这样的力量,正如他连施放“温热咒”为茶水加热都做不到一样,尽管其他人却能做到:比如Mirabilis Vent,她从未受Dark Lord的指使在父母的地窖中折磨过任何人。他一生都被磨砺成致命的刀刃,那才是他原本的用途——没错,如今他已将这把刀刃转向手术而非杀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
而Whisely今天真正告诉他的其实是——再也没有人会阻拦他了。所以,不仅他还没有倒下,而且从现在起,一切责任都落在他自己的肩上了。不会再有人监督他、引导他向善了。他必须自己做出选择,时时刻刻。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其他道路。甚至不必选择什么愚蠢的方案——比如自爆;他完全可以选择避开黑魔法,依然担任首席Mediwizard。但他深知,这意味着要放弃——他的康复。因为他所获得的这种超能力,只能用于帮助他人,而非统治他人。他清楚地知道父亲会如何看待这一选择。
“好,”他悻悻地说道——至少他不必对此表现得兴高采烈,否则整个局面恐怕会变得难以忍受。“很好,条款已明确且均被接受,我将履行协议。不过,担任首席医疗巫师真的会毁掉我的一切吗?我又不是每天都要通勤上班。”
他试图表现得漫不经心,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轻松。他突然把脸埋进双手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些年来,他一直用“一切只是暂时的”这个不断浮现的承诺来逃避现实,相信总有一天一切会结束。总有一天他会了结,然后——他就能回到原来的自己,就能拿回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些东西。然而手术过程中,你无法永远保留完整的身体;此刻他看见自己生命中残存的部分摊开在面前的桌上:这间狭小的病房、他的病患们,再无其他。好吧,没错,他曾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他伤害过别人,他心甘情愿地吞下毒药,又把它分给别人——但他终究是个孩子,而那杯毒正是由他所爱之人亲手递到他手中的。这一切永远没有尽头,似乎太不公平了。
但这也同样不公平——他几乎能治愈除了死人之外的一切,偶尔死人也能拉回来,只要他们不是铁了心要死。他深吸一口气,内心逐渐平静下来。他决定接受这个条件,继续在资产负债表另一侧划上那些根本没人会看的正字,同时铭记自己曾成功避免过多少更悲惨的命运。他擦了擦脸,毅然站起身,重新走回了病房。
接下来的两周里,他让自己逐渐适应这种新的人生观。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下班后还会再去长期护理病房待上一两个小时,试图介入一些已经被归档封存的绝望病例。他甚至不再说那些总是脱口而出的讽刺言论,转而摆出一副更为高雅的,仁慈而疏离的姿态,显得更超然一些。这种转变仿佛是在抹去自己身上最后仍能辨认出的部分特质,但他想,如果坚持得够久,这终有一天会变得自然而然。
他再次感到疲惫——这种情况近来从未出现过;自从治疗了katie后,噩梦便消失了,而且处理以往的工作量时他也几乎从未力不从心。不管怎样,他还是保持了新的节奏。这种状态有助于他入睡;否则,他会辗转难眠,并开始过度思考未来。
Mirabilis在入职第一周后邀请他共进午餐,他虽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他也打算放弃外出就餐。他确实建议过在食堂吃,但她坚持要去名叫双季的餐厅。当他只点了一份沙拉和一杯水时,她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菜单,吩咐侍者给他换成烤鹅。“再给我们来一瓶老柳树酒,两个杯子,麻烦你了。Malfoy,你为什么突然摆出一副殉道者的姿态?总不能是因为怨恨吧;我知道Whisely曾向你提供这个职位。这是你终于要报复我当初试图改善你‘对待患者的态度’的那桩蠢事的最终方式吗?”
“ 基本不是,”他冷淡而疏远地说道,“我实在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Vent。我只是全心全意关注着我们患者的健康状况。”
她翻了个白眼。“当Whisely告诉我你改变了主意时,我还误以为你这辈子总算做了一件明智的事。你当首席Mediwizard显然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连董事会都对此持怀疑态度。这得花大量精力处理管理和筹款事务,两样你都不懂!上次的慈善晚宴,你对着三位主要捐赠者大谈特谈,说他们把钱捐给温室而不是坩埚是多么愚蠢,好像我们没用那些钱换坩埚一样——除了那一千加隆,我们用来打理温室,把他们的名字刻在铭牌上。”她叹了口气。“公平地说,我应该意识到你会把它当作灵魂的刺伤。你始终在乎那个头衔,对不对?”
“根本没那回事!”Draco厉声说道,完全忘了自己本该表现得冷静疏离。
“嗯哼。抱歉,Malfoy,我明白你对抓马有着无可救药的迷恋,但我可不会陪你演这出。”她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果断地说:“我并不责怪Whisely没有与那些自命不凡的咒语伤害顾问们进行一场退休前的终极对决,但我们早该停止把你当作我们当中的普通一员来对待,而应该开始把你当作一种重要资源。你这场小闹剧,实际上反倒能帮助其他人接受这个安排,”她补充道。“大家都对你抢走了四分之三的病例感到不满。所以从现在起,住院医师不允许你直接介入。他们必须先去找另一位咒语伤害会诊专家,由那位专家负责判断病例是否值得惊动你。恭喜了,特别顾问。”
他顿住了,正酝酿着该作出怎样一番犀利的反驳,却意识到这让他毫无疑问成为了有史以来被任命的最年轻的特别顾问。随后烤鹅和上好的葡萄酒端了上来。到用餐结束时——期间他们讨论了哪些诊断标准才值得他花时间过问,也拟定了一套国际转诊的方案,同时还调整了他的教学职责,并设立了一个新的进修项目,好让他能带一小批精挑细选的学生,而这些学生本人将来也要成为顾问——他甚至勉强愿意承认,也许Mirabilis说的不无道理。
那种感觉仅持续到喝完咖啡之后,她这才点头说道:“很好,现在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从今往后,每周你去医院的时间不得超过五天,而且每天也不超过十小时。”
“我住在医院里!”Draco结结巴巴地说道。
“现在可不行了。”
“什么?”Draco问道,结果她直接给了他一周的通知期,要求他搬离宿舍。
“找一套像样的公寓吧,顺便培养个爱好。”她补充道,“或许可以养些鱼,听说养鱼非常能放松心情。”
“那要过多久才会有病人因为得不到我的救治而丧命?”Draco怒视着她。养宠物鱼?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累死之后,根本救不了任何人,”她说,“快搬出宿舍,Malfoy。从现在开始。”她让马车将他送到一家房地产中介的办公室外,随后便返回医院。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花了十七个小时走遍伦敦的每一条巫师街巷,却没有找到一间他愿意花钱租下的公寓。“你在病房楼上的那个空荡荡的单间里已经住了十年了!”当他试图从她身上争取更多时间时,Mirabilis斯恼怒地说。
“在这座该死的城市里,房东们竟然要价每月三百金加隆,才能租到一间老鼠横行的破屋里的空房间!”Draco说道,“你怎么知道战争没让我陷入贫困?”
“因为如果你这辈子曾有过哪怕五分钟的穷困经历,你就该自己去查查圣芒戈咒语伤害科高级顾问的薪资水平,也就不会在那看那些月租三金百加隆的公寓了。”她说道,然后把他赶了出去,并威胁Draco说如果到周五还不搬,就把他的东西统统丢到走廊上。
他皱起眉头,前往古灵阁查询自己私人金库的情况。当然,在地下五英里深处的某处,存在着一个堆满钱财的巨大家族金库——但Draco无意动用那笔钱来支付公寓的费用,而这并非出于什么戏剧化的姿态。Malfoy金库的钥匙至今仍锁在他衣柜最底层抽屉的一个盒子里,与当年他入院时所穿的那身衣物放在一起。当他打开盒子、放任自己去想象取出钥匙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危险,鲜明而凛冽。那笔财富是以黑魔法和残忍为基石积累起来的,倘若他为某个自私的目的而动用它——即便是支付一套奢华公寓的房贷这样看似无害的事,他都是在亲手打开一扇通往黑暗深渊的大门。
即便他不必成为修道士,他手头有的钱和他真正享受的东西之间,也还隔着一道巨大且高昂的鸿沟。他原以为,靠自己那点个人积蓄,这道鸿沟是绝不可能跨过去的。但一查之下才发现,事实上,这么多年下来,他那份几乎没动过的薪水,加上升任顾问之后的增长,再算上加班轮班的丰厚奖金,复利累积起来,居然已经相当可观——就算按他的标准来看,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坐在那儿,对着数字直眨眼,柜台后面的妖精甚至还补了一句:“如果您在考虑申请房贷的话,执导,我们当然乐意效劳。”——所以很显然,Draco是被允许拥有他真正喜欢的东西的。
至少他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好了,算了,别再给我看那些普通的公寓了,”他对那位此时已被他磨得心力交瘁的房产经纪人说,“我想要找一栋真正的巫师屋。”
他又花了三天时间,逐一查看那些气派的联排住宅,同时还要与那些迫切得近乎可怜的家养小精灵面谈。每当他与其中一个交谈时,脑海中便会不断闪过七岁那年的片段:他曾让多比用一口铸铁锅敲打自己的脑袋,持续了整整一天,而他则对着每一声撞击大笑不止。“不,这个也不行。”Draco说着,再次逃离了一栋连他母亲都无可挑剔的雅致宅邸——那栋房子离医院仅六个街区,屋内住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小精灵,诚恳地告诉他,女主人向来管教严格,绝不允许家养小精灵偷走哪怕一星半点的布料。
然而那些内置自动清洁咒语的现代公寓让他完全提不起兴趣——即便是那些昂贵的,拥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城市景观,以及更加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现代化设施、私人传送平台、游泳池和墙内某种叫作“fy”的装置。他根本不知道“fy”是什么意思,也似乎没人能向他解释清楚;当他询问时,对方只是满面笑容地点头,偶尔还会告诉他那是宽带传输。既然它在任何提供此设施的楼盘中被如此醒目地提及,那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卖点。
他并不想要那些。他并不想要什么现代化便利设施。他真正渴望的,好吧,只是属于自己真正的家,只是如今他已具备足够的见识,能够理解当初那种如惊弓之鸟般的本能,以及盲目遵循Whisely指示的缘由了:Malfoy庄园对他而言是禁区。那这里充满黑暗魔法,原因不仅在于伏地魔将其作为总部,反过来说:正是这栋宅邸让伏地魔选择留下。
Draco甚至不了解那地方所有黑暗的隐秘角落;有些秘密本应在他完成学业、回到家中开始成年生活之后才得以知晓。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能够回家、热切地跟随父亲走遍整座宅邸、假装他脚下的地板上没有血迹的男孩了。相反,他如今是一名高级治疗师——这意味着他根本无法归家。他依然是Malfoy家族的一员,这座宅邸会认出他、爱他、渴望他,但其中的黑暗力量也会试图腐蚀他。一切终将走向可怕的覆灭,而最有可能的是,他会毁掉那处宅邸,也一同葬送自己。
所以他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他本可以得到的东西,他不想要,直到最后经纪人咬牙切齿地说:“也许你会考虑在珍材巷进行翻修开发?”
这是一栋古老的乔治亚风格宅邸,曾属于罗齐尔家族的一个旁系分支。由于一场激烈的遗产纷争,其内部已荒废长达半个世纪,随后纠纷双方均在战争中丧生,整处产业便落入了魔法部手中。机缘巧合之下,它被交给了一位有品位的人士处理:内部被彻底清空,以现代风格全面翻新,却未使用任何丑陋的塑料材质——所有材料均为上乘之选,奢华的硬木、黄铜与龙焰烧制的石材。Draco所触之物件件称心如意,且毫无仿造他物之痕迹。此外,他欣赏那些干净利落的线条,在医院里,他已习惯了这种风格。
“那个家养小精灵恐怕不知何时已因年老而去世了,不过当然我们提供优质的佣人服务。”销售员歉意地说道。
Draco当即将其买下,次日便搬了进去,接下来整整一周都沉浸享受在那宽阔的空间与宁静安谧中,然而几乎立刻便开始感到一种异样。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甚至花了一周时间,用丹麦烟熏熏遍宅邸各处,试图找出任何诅咒魔法的痕迹,或是某种挥之不去的半幽灵存在,但结果一无所有:翻修工程已将其清理至裸露的石墙。翌日清晨,他躺在床上,凝望着雨水啪嗒啪嗒敲击着床上方巨大的天窗,竟发现自己徒然地期盼着有人能传呼他去医院处理紧急病例,这样他就能见到人,能与他们交谈,一个缓慢而可怕的领悟逐渐笼住了他——他很孤独。
Draco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那等事——都怪Mirabilis——但在绝望之中,他决定为同事们举办一次晚宴。他可以假装这不过是为了展示他的新宅邸。
他也从小接受过这类礼仪训练,因此即便没有家养小精灵,也完全清楚该如何安排。他聘请了一位声誉卓著的巫师餐饮承办人,并明确提出了具体要求:非正式晚宴所需的标准七道菜式,呈上他们最上乘的瓷器与玻璃器皿——尽管那充其量只够得上他第二好的标准——并配以高级宫廷银器。邀请函自然是他亲手书写的。所有受邀者都欣然接受,这让他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尽管他怀疑其中半数原因不过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想看看这位出身名门的纯血贵族在自然环境中的表现。有些客人甚至连掩饰都懒得做。“这是什么?盔甲在哪儿?那些斥责低等入侵者的画像呢?挂毯后面的秘密通道又在哪儿?”Leonora Weedstone悲切地说道。她比预定时间早半小时抵达,以便更好地四处窥探,连卧室也不放过。她在办公室里翻阅了一大堆言情小说,每当没有足够的创伤病例吸引她的注意力时,她都会一口气读完。“Draco,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阴暗的祖传大礼堂在哪儿?”
“在威尔特郡,”他冷淡地说,但还是原谅了她,因为她的热情同样体现在了她的乔迁礼物上,一瓶1963年夏季酿造的葡萄酒。待到晚餐结束她原谅了他,众人都回到客厅时,她赞许地评价这顿晚宴堪比大革命前夕凡尔赛宫的排场。
“勉强可以接受。”他纠正道,他刚才只是觉得下次聚会恐怕得另找一家餐饮承办人。所有人都对他报以嘘声,只是略带几分无力——他们全都半昏迷般地瘫卧在沙发与扶手椅上,而米尔顿·扎利巴则完全仰卧在地板上,声称非得有人将他幻影显形送回家不可。
Draco把葡萄酒传了一圈,他们都恢复了一点精力。他本也打算安排牌局与音乐之类惯常的消遣,然而晚宴始终未曾出现他等待出手打断的冷场时刻。以一种主人的疏离姿态观察,他便意识到这场对话实在糟糕至极:一旦开始交谈,大家的话题全围绕工作展开,充斥着专业术语与技术细节,而整个晚间竟爆发了四场全然独立、且争论激烈的治疗方案冲突。
然而他竟然乐在其中——这着实奇怪:他显然不记得自己曾享受过母亲举办的任何一场宴会。这里没有那种——那种钻营角逐,没有那种认为地位转瞬即逝、随时变幻莫测的感觉,那种他必须每次都必须是最聪明的才不致令人失望的重负。他不必深思如何措辞;他对大多数话题都早已有了自己的见解,而那些见解并非为了博取他人认同而存在,并非为了让人若想表达忠诚时便可附和,甚至不是为了显得聪慧过人;它们是真切有分量的。况且,他根本无需担忧自己的地位:他在所有人中皆受敬重,而且他想,或许其中有些人还对他怀有好感——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你真是个荒唐的纨绔子弟!”凯瑟琳·格雷夫斯说道,离开时亲了他的脸颊,而他甚至毫不在意。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又逐一考察了三家餐饮供应商,最终来到新的招聘大厅——如今那里能找到自由的家养小精灵,他们竟还期望薪酬和休假之类的东西——简直荒谬,纳西莎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他雇用了最昂贵、推荐信最出色的一位,以此将那声音压了下去。但那精灵坚持要求试工期满才肯正式签约,甚至对着那台完全可用的炉子嗤之以鼻,要求他弄一台妖精锻造的、两倍大的来替换。“还有,弗莉卡每周要五十加隆用于采购,”她补充道。
“五十加隆!我可没有一个十口之家。”Draco愤然说道。
“那么就四十加隆吧,”她不情愿地说道。
当晚他一坐下来用餐,便即刻认同了她那疯狂的挥霍。他那久经锤炼的味蕾,因长年饱受劣质饮食的摧残,在过去十年间几乎一直处于蛰伏状态,然而在第四道菜的中途,它已完全苏醒。他细细品味着十三道正式菜肴中每一口绝妙的美味,吃到几乎把自己撑得不适。当弗莉卡最后端着白兰地与咖啡出来时,他沉醉于欢愉之中,热切地说:“每周花上一百加隆也可以,只要别离开我就好。”她的双耳竖起,泛着愉悦的粉红色。
随后的第一场晚宴,每道菜上桌之后,众人当真皆是鸦雀无声。“你知道吗,Malfoy,你如果没打算经常这么款待我们,那你可就是存心残忍了。”Milton以哀怨的语调说道。由于弗莉卡和Draco一样喜欢受到热烈欢迎,周日晚上在他家举办的晚宴便成了传统——尽管他并未刻意安排。几乎每次宴席之间,他都会在某个时刻茫然四顾,——Leonora 和 Gabrielle在角落里互相叫嚷着争论清创术,Mirabilis主持着一局探案卡牌游戏,那更像是一场关于医院最急需翻修之处的辩论,Milton偶尔霸占钢琴,引得半屋子人或多或少于调上——通常是跑调地——跟着合唱。无人穿着正式——当然,除他之外;如今他哪怕出门购物也万不敢解下领带,否则弗莉卡便会摆出一副深受背叛的神情;在“维护家族体面”一事上,她与Leonora秉持着完全相同的心态。然而其他人都身着工作袍,要么仅穿普通麻瓜服饰,无人真正参与这场盛宴,无人在意,而人人都尽兴欢愉,彼此之间友善相待。当然,这缺乏礼仪,但这似乎并不重要。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也绝非他事先计划好的场景,偶尔当他沿着那张欢声笑语的长桌望去,回忆起自己曾坐在另一张桌子旁,桌首坐着伏地魔,父亲在他身侧瑟瑟发抖,他便痛苦地感激到几乎无法承受,不得不暂时离开房间。
他试图将情绪止于感激,而只要有客人在场,他便能做到。然而偶尔,晚宴会结束得稍早一些,尚未到他强忍倦意、抵御哈欠之时,他便独自坐于壁炉前,手中握着一杯白兰地,聆听着窗外城市生活的隆隆喧嚣,清晰地回忆起Malfoy庄园冬夜里那深沉的、被寂静覆盖的安宁:那时他正躺在母亲起居室壁炉前的地毯上,看着她撰写信件。
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婚礼结束后她第一次来到庄园时的情景是怎样的,整座宅邸仿佛都苏醒过来迎候她,大门豁然敞开,所有画像皆颔首致意,欢迎新女主人归家。“那天我真正成为了Malfoy家族的一员。”她总会这般说道,一边轻抚他的头。而他对此深信不疑,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他为自己终有一日能赐予某人的这份馈赠而无比自豪——自然,那馈赠只能赐予世上最值得、最完美的女孩,身具最纯正的血统与无可挑剔的出身与教养,且能像他的母亲看待父亲那样注视着他,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仰慕。
当然,到了现在,他已经意识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的话,那也会是个男孩,而不是女孩。他的家族姓氏早已蒙上一层厚重的污名,他对血统问题也早已无心在意。没有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会有多享受住在Malfoy庄园,除非是像Leonora那样钢筋般直线条的人,会把画像们激烈的敌意当作可爱又古雅的趣事。更何况,他自己都踏不进那座家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再渴望……他明知得不到的东西。
他偶尔会有踏入其中的机会。多年来,他给自己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拒绝机会——认为它们不够好,或者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做。但如今他选择拒绝,是因为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此前仅凭直觉感受到的事实:这很危险。他本人也确实很危险。
他是自愿让黑暗渗透进来的。他可以列出所有他想列出的理由、借口和辩解,但那毫无用处,就像你解释一百遍自己为什么没洗手,也治不好一场感冒一样。他当时还是个孩子,这确实有点帮助——但仅限于他尚未施展过多黑暗魔法,所以在他切除受损的部分并烧灼干净之后,他的灵魂和源核还能恢复得更加完好。然而伤痕依然存在,只要他打开通道,黑暗势力仍会对他提出要求。
而将一位恋人带回宅邸、纳入心扉,一个对施个可疑咒语、甚至偶尔来个小恶咒都毫不在意的人,就那样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那便会开启那条通道,大有可能,且对他们二人皆是如此。前几周,温室里一位英俊的巫师对他笑了笑,Draco脑中便闪过一个念头:请他共进午餐又有什么坏处呢。当夜,Draco梦见自己走进温室,发现那位巫师血染满手地站在一盆谋杀的金鱼草前,脸上仍是那副迷人的笑容,指间的泥土里露着细小的白色骨骸。Draco猛然惊醒,立刻将这个警告铭记于心:危险即将来临。
于是他转而试着对所拥有的一切心怀感激,大部分时候他都能做到。最令他嫉妒的时刻发生在Mirabilis的婚礼上:她在为医院筹款时结识了埃德加·戈尔斯伍普,而那个男人在她给予机会时颇有眼色地将她俘获了。他出身于肯辛顿的一个纯血统家族,往上约九代皆体面可考,婚宴便设于他家的乡间宅邸。那地方与庄园实则全然不同,仅仅只是有几分相似,便足以令Draco想家想得心口一阵疼痛。而整个晚间,不下三位不同模样的英俊巫师询问他,是否乐意去花园里散散步。Mirabilis通身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他所有的同事皆携伴而来——唯独Leonora除外,她坚决拒绝约会,以防她在他处遇见了她理想中的黑眸之人。
Draco在此刻倒是对她的这份疯狂感激不尽,至少让他不必尴尬地独自一人站在一旁;不过他还是努力摆出恰如其分的愉悦神色,以免被人察觉自己并不真心。幸运的是,如果说他真的有什么特别擅长的技能的话,那便是维持表面形象。他跳了略超标准的舞步,多喝了一杯酒,并在首批宾客离开后又坚持待了整整一个小时。离开时,他正式向这家人道别,随后轻吻Mirabilis的脸颊低声说道:“我已经通知部门,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会代你出面处理事务;恭喜你,Magistra。”说完便悠然离去,途中还停下来与几位同事寒暄了几句。
他知道自己应付得很成功,要是他没做好,Leonora才不会有一丝犹豫,早就直接问他到底哪儿不对劲了。送她回家并关上门后,他回到书房,毫无体面地把自己灌得大醉,第二天早上还是弗莉卡把他叫醒,才及时赶上医院处理他的第一个病例。
接下来的三周里,他始终情绪低落,竭力不让自己被人察觉。工作倒是能帮上忙,但就算把Mirabilis的病例加在自己头上,他也无法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他的工作量现在太接近“合理”水平了,而他又偏偏强大得可恨。不知怎的,好像突然间他的每一个病人身边都有一个焦虑而深情的爱人陪着,日复一日地刺痛着他,直到有一天,他竟然因为一位母亲在手术前亲吻她那紧紧依偎的孩子而烦躁得不行,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有多糟糕。
他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必须对此做些什么。手术前,他沉浸于吟诵咒歌一小时,清空思绪;手术结束后,他径直回到礼拜堂,跪下来,缓缓吐息,在古老的粗糙石砌喷泉前完成了一整套祈愿仪式,那眼喷泉,治疗师们已对着它吟诵了逾千年。最后,他以一个开放式请求收尾,只大声说出:“我感到很抱歉,请帮帮我。”将自己全然袒露,同时压制住脑中那急切嘶嘶作响的声音,那声音说着“可悲”和“软弱”。
当晚,他的剃须刀在手中断裂,沿着下颌划出一道深长而剧痛的口子。他当然轻而易举地就处理好了,但他足够虚荣——一个细小而阴险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毫无意义”——用了一记“表层缝合咒”,这意味着伤口得疼上一周才能愈合,且不留疤痕。他带着几分烦躁出门去买新剃须刀。还好 Abradarius精品店还开着,毕竟正值假期。他正端详着几把十七世纪的银柄剃须刀,考虑选哪一把时,有人说道:“Draco,真是个惊喜。”他抬头越过柜台望去,只见Pansy站在那里,她身披白色皮草,搭配的银扣闪耀无比,发型精致得无可挑剔,嘴唇猩红。
他怔怔地凝视着她,而她亦报以狡黠的微笑。“这些年来你都在忙些什么?”她问道,“你还在这家医院吗?我听没错吧?这事儿对我来说完全说不通,但前几天我在一个派对上遇到的一个人却坚称确实如此。”
“是的,”他缓缓说道,“没错,我还在圣芒戈。”他并未提及自己是顾问治疗师之类的身份;他确信她根本不会在意,就像当年他自己也不在乎一样。“Pansy,最近怎么样?你看起来状态很好。”
她微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你太好了。这真是我的幸运;你能帮我吗?我想为Blaise挑选一份礼物——哦,也许你不知道我和Blaise之间……嗯……”
“我听说了。”不过,这感觉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消息。
她转过身,握住他的手臂。“你简直——仿佛对我们所有人突然消失了似的,”她微笑着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现在,来看这些套装吧。你必须得告诉我,你觉得哪一组最好。”
她询问了他母亲,对他父亲表示遗憾,几次称赞他的品位,却绝口不提战争,甚至不让任何一丝暗示流露出来,仿佛学生时代根本不曾发生过任何不幸的事。相反,她提起霍格沃茨时带着那种淡淡的怀念,回忆起他们当年的年轻时光、共同度过的欢乐岁月、再次见到他的美好感觉,以及这些往事如何让她重新感受到往日的美好……她不必明说她很乐意把Blaise换回来;她表达得清清楚楚,却从未让自己暴露太多。
这当然完全合乎情理,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的声誉早已修复,更何况还有那巨额财富与古老家系值得考量。他想来布雷斯不会感到意外,甚至也不会特别介怀。即便在学生时代,人人都明白Draco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物,而如今他再度重获新生,Pansy若能明智地向他发起挑战,也无需对此耿耿于怀。
当他没有接她抛出的那根线时,她没有流露出任何遗憾,反而巧妙地转而催促他与她和Blaise共进午餐。他们倒是很乐意把他纳入他们的社交圈,当作一个备选。“明天怎么样?”她说。
他知道,如果他给她机会,她无疑会列出一长串适合他的巫师名单,并且乐此不疲地替他安排。而在她的圈子里,那些适合的巫师中,无疑会有不少人欣然接受Draco提出的任何条件,包括和他一起受那道禁令的约束。
而且——他没什么兴趣。他根本没任何兴趣。
“你得放了我,Pans。”他说道,语气比他自己预期的要温和许多,“恐怕我已经变得极其乏味了——整天工作,毫无娱乐。接下来七天里,我将连续工作六天。”
她怔怔地望着他眨了眨眼。他的真诚令她猝不及防——否则她本会以为他只是在将她推开。“你认真的吗?”片刻之后她说道,语气略带几分谨慎。
“真的,”他说,“每年这个时候,Weasley那家店和佐科笑话店都会展开一场激烈的竞赛,看谁给我们送来的病人最多,而且把病人送进越高的病房楼层,还有额外加分。要是你家有什么你喜欢的小孩,千万别给他们买脆宝乱扭糖。”
他将她送至等候在外的马车前,随即折返店内购买他的剃须刀。花费了四百六十加隆,物超所值。他把它带回家,一夜酣眠如木,次日便带上一包新鲜蜡烛前往礼拜堂——那是纯蜂蜡制成的,只取自花期中的花楸。他点燃蜡烛,说道:“谢谢。”这话发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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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的状态逐渐好转。这种鲜明的提醒让他意识到,自己如今所渴望的东西原本就遥不可及,即便伏地魔从未闯入他的生活,他也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欲望。他会追求其他目标,而且很可能已经实现了,如今依然可以拥有那些目标,但他对它们已毫无兴趣可言。
于是他逼自己行动起来,一开始还有点生涩,学着更好地享受自己已经拥有的生活。Leonora提起想去看幽灵歌剧,他便带了她和其他几个人去了家族的包厢;小时候他总是翻白眼、闹脾气、抱怨被拖来这种地方有多无聊。当然,唯一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去看人和被人看,但现在他发现了专注欣赏演出本身的乐趣。他曾考虑加入医院的魁地奇联赛,但当他去看了一场对阵圣奎特里亚队的比赛时,上半场还没结束他就不得不逃了出来——圣芒戈队烂得令人发笑,他差点就没忍住站起来破口大骂。于是他转而加入了一个周末飞行俱乐部,进行长途越野飞行,不过偶尔因紧急任务需要返回时,他也不得不放弃手中的扫帚。
将近一年时光就这样悄然流逝,他已将那渴望驯服至仅余偶尔一缕怅然的悸动。而后假期的季节再度来临,Mirabilis叩响了他办公室的门。为了弥补当初将他逐出病房楼上那间小屋的冷酷无情,她进一步做了补偿——给了他一间宽敞的转角办公室,窗外可俯瞰整个对角巷,一览无余直至古灵阁,并配有两个大窗台供他栽种植物。“我需请你帮个忙。”她说道。
“当然可以,”Draco礼貌地挥了挥手说道;他总是很乐意接受别人的请求。
Mirabilis在他桌上铺开一套设计图,是打算新建一个顶层,取代那些老旧的深层干预手术室——自从他去里昂的无辜者医院为一名中了恶咒、无法转移的儿童做了两场手术后,他就越来越大声地向她抱怨过这个问题;圣芒戈医院的手术室与无辜者医院崭新的手术区之间的巨大反差令他极为不满。这些设计方案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极为出色:房间更多,窗户更好,观察区更大,而正中央是一间巨大的穹顶室,带有可伸缩天花板,可以在星光和月光下进行手术。
“正是我们需要的。”他赞许地说,“能多快建成?”
“一旦我们能筹集到资金,”她说,“那我就很感激了。”
“支票上要填多少个零?”他干巴巴地问道。
“我原本想构思一个更为周密的方案。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主要捐赠者,你能否举办一场舞会?”
“要多少人才够?”他一边打量着自己的娱乐空间,一边说道:借助扩展咒,餐厅可扩展至容纳百人。
“一千个吧,我想。”她说道,彻底打断了这一思路。
“你希望我开放庄园。”他缓缓说道。
“没错,”她说,“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让麻瓜出身的人充斥在大厅里。”
“大厅承受过比那更恶劣的玷污。”Draco说。他其实已经说不出同事里哪些是麻瓜出身的了,当然其中肯定有,但他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忘了去在意这件事,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如今这个世界划分得干脆多了,分为治疗师和非治疗师,如果他愿意势利一点的话,还会额外设立顾问和执导这一高级别职位。“你肯定知道在上次正式场合上的贵宾可是那位无人哀悼的伏地魔大人。”
“没错,没错。把那堆东西好好清理一下,把这个地方彻底打扫干净。你甚至可以把它作为对医院的捐款从你的税款上注销。无人能够指摘,反正你那些钱也没别的用处。”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当天晚些时候,他通过国际飞路网对母亲说道。他的双手藏在桌下看不见的地方,紧握着以防止手抖。
“不,亲爱的,那是你的房子,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它。”她立刻说道,“我一直觉得它长期闲置实在令人遗憾。而且当然,这也是为了医院。”接着她稍作停顿,带着几分困惑的语气补充道:“你知道吗,上周我在这儿参加了一场慈善活动,伊西德罗伯爵夫人问我们是否沾亲带故——她说你救了她儿子的命。”
“我每周能挽救十几条生命,”他说道,声音因如释重负而微微颤抖,“当然,他们很少有机会见到我——除非他们命悬一线;否则实在不值得我花时间这么做。”
“当然了,亲爱的,”她说,并补充道:“我非常为你感到骄傲。”尽管她听起来仍然感觉这件事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困惑。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那里,透过墙凝视着威尔特郡的方向。虽然仍对这份渴望心存疑虑,但他认为……这可能没问题。举办一场用于资助医院的舞会——那就足够了。他可以动用家族资金净化庄园,只要改造费用足够高昂,庄园甚至可能会配合。这座庄园就是为了千人舞会而诞生的,这么多年来,它一直被封闭着。它渴望大厅里重焕生机、重现人气,渴望获得赞誉——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也许庄园也会愿意放弃令人畏惧的形象,换取辉煌。他只需清除所有的黑暗文物和恶毒的植物,聘请最优秀的专业人士…
他闭上突然刺痛的眼睛,将头靠在手上。这不是他想要的一切,但这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强忍住一股感激之情,伸手去拿羽毛笔和纸,给他的律师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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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正在和埃尔米拉·韦恩讨论新训练课程的摄魂怪阶段,突然,他无意中听到初级傲罗杰里米·惠斯尔思罗普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对走廊那头办公桌前的器具处理秘书说:“阿尔西娅,你觉得我能安排一个三倍规模的处理小组吗?还有四十七个收容单元?”
阿尔西娅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很有趣,是吗?”
“不像我注意到的那样,不。”惠斯尔思罗普空洞地说道,“或许我最好先和格林沃尔特谈谈?”
“是的,我想你最好是这样。”她说。
Harry对埃尔米拉说:“等一下。”然后沿着走廊走去。“杰里米,对吗?”他问道。这个男孩是最近招聘来的新成员,看起来都如此年轻,实在令人震惊,他立刻挺直身子,用更加惊人的语气回答道:“是的,先生!”
“你真的在某个地方找到四十七件黑暗器具了吗?”Harry说。
“找到这些藏品的不是我,先生,”惠斯尔思罗普说道,“他带来了这本书——这是一本庞大的家庭收藏,它们都是合法授权的博物馆藏品——”
“谁带来的?”Harry问道。
Harry缓缓推开杰里米办公室的门,半信半疑。但——没错,那真的是Draco Malfoy:他半倚着椅背,神情漫不经心;面前书桌上放着一本厚重的黑色皮革装订的账簿。他转头望向门口,脸上先是恼怒,随后却因见到Harry而露出惊讶之色。“Potter?”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呃,是我,”Harry回答道,目不转睛地看着,“杰里米说你想处理掉那些……总共四十七件黑暗器具?”
“好吧,”Malfoy说道,“前提只是这个部门确实能够妥善处理处置工作,且不会在过程中出错、意外毁掉你们自己和我的房子,对此我已开始产生怀疑。我相当确信我的律师在预约时已经详细说明了案情:谁负责谁!为何会派一名乳臭未干的实习生来打发我!”
“我猜接电话的人其实并不相信他们的话,”Harry说道,“你到底用那么多黑暗器具做了什么?”
“避开它们,”Draco说道。
是的,他确实一直在避开他们。Harry斜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所以现在你就只是要把它们交出来?而且你不想要任何回报?”
“我能想要什么——不,你说得完全正确,我确实想要点什么,”Draco话音未落打断自己说;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和Harry交谈,不必再像往常一样装腔作势了。“我要在庄园举办一场筹款活动。我想让你担任联合主席。”
Harry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你想让我来你家参加聚会吗?Malfoy,我不去Hermione没有被邀请的地方。”
Draco轻快地挥了挥手:“带上任何你喜欢的人。你必须填满三张桌子——不,假设四张桌子。”
“填满桌子?”
“和宾客一起,Potter,”Draco用耐心的语气说,好像这一切都很明显。“一万加隆一张桌子,每张二十五个座位。我们会在邀请函上注明你的名字。”
“等等,等一下,”Harry说道,越来越难以置信。“你想让我付四万加隆来你家参加聚会吗?”
Malfoy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从桌子上拿起那本巨大的账簿:它有两英寸厚。“我可以合法地将这些全部投放市场,至少能卖出二十万加隆。你更喜欢哪一个?你继承了布莱克的财富,你负担得起。此外,这是为了一个有价值的事业。我们需要更换手术室。”
Harry怒视着他:没错,Malfoy不知怎么就爬上了医院的高层;几年前人们还把他当作首席Mediwizard来谈论,这简直荒谬至极。当听说连这个职位都输给了一个半血巫师时,Harry反而感到庆幸。“让我猜猜看,你想要更豪华的工作环境。”
Draco对哈利回以微笑着站起身,将斗篷甩过肩头,做出一个夸张的旋转动作。“我很高兴我们达成了这个共识。你们能多快把它们清除掉?”
“我们马上过去。”Harry阴沉地说道,“同时还会把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其他黑暗器具一并带走,以防你漏掉了一件或者两件。”
“当然可以。”Draco说,“我必须去医院,不过我的家养小精灵会让你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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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事——我简直无法相信他竟又弄到了另一个。”Hermione怒声说道,两辆傲罗马车正在徐徐降落:Harry紧急通过飞路网召唤她前来协助收容事宜,而他本人则召集了一支庞大的处理专家团队。“在所有最不该被允许拥有家养小精灵的人当中——Harry,亚瑟必须将那项强制解放法案通过,我们至今未能通过这项法案是不可饶恕的。我不管有多少家养小精灵前来抗议。”
但当他们在Malfoy庄园大门前下车时,等在外面的家养小精灵却是一个自由身——穿戴齐整,活像十九世纪场景里走出来的迷你管家,花帽与围裙一应俱全,正满面狐疑地蹙眉审视着他们。
“弗莉卡在监视你们所有人!弗莉卡绝不允许这宅邸遭受任何损坏!”她如此宣告道,并且一路紧随他们穿过大厅,登上主书房,几乎贴在他们脚跟后方擦洗地板,一边低声抱怨他们将尘土带到了大理石地面上,而若其中任何人竟敢沿途以手指轻触家具,她便会尖声发出愤慨的抗议。
Harry原本已绷紧神经,准备重新面对那阴冷、充满敌意且令人不安的高墙,然而庄园给他的感觉却唯有空旷,仿佛内里已被掏空了一般。大部分房间看起来都像是已封闭了多年:书房内一切陈设均覆着防尘布,窗帘也紧紧合拢。
“那些窗帘由弗莉卡来开启!”当可怜的、毫无防备的莉莎白走向窗户时,她厉声斥道。所有窗帘瞬间全部拉开,抖落下漫天灰尘,其浓密程度宛若自伏地魔上次来访以来便从未有人动过它们。众人接连打了五分钟的喷嚏。
“好。”Harry喘着气说道,同时擦了擦眼睛,“请把储藏室打开吧。”
这间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图书馆:两层楼高,书籍覆盖环绕在三面墙壁上,精致的金色螺旋楼梯旋绕而上,通往顶层书架。弗莉卡行至后墙前,说道:“主人吩咐,开启!”那面双层高的书墙便从正中裂开,向外折叠,一阵寒气随之漫溢而出,露出一间完全用黑橡木制成的内室,室内排列着牢不可破玻璃制成的展柜,许多柜面覆着黑色天鹅绒,柜内则整齐地陈列着数十件器物。
最深处设有一扇厚重金属制成的保险柜门,但弗利卡坚持要等到处理完所有其他事务后才肯打开它。
“我们得在这儿耗上一整个上午了,我猜。”Harry说,他绕了一圈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后,他感到有些惊骇。那份目录清单完全没有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在纸上读到“温德利女巫用于祭祀仪式之刀,三等”是一回事,而亲眼见到那把带有钩状尖端、边缘还残留着黑色血痂的残骸、令人作呕的利器,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没错。”处理部门主管艾尔辛·格林沃特说着,一边套上了一副长及肘部的危险防护手套。“实习生们,我不打算让你们任何人实际接触这些物品——这里聚集的东西太多了,太危险。你们轮流把收容单元搬运到外面的运输马车上去,不搬的时候,就靠远处的墙站着,仔细观察。”
“其他各位,请大家依次操作,轮流上手实际操作。每处理完一件,要施一次完整的清洁咒,所有人都要注意交叉污染——实习生们,意思就是,如果你们看到我们中任何人戴着防护手套去碰别人或别的东西,就大声喊出来,千万千万别不好意思;谁都有可能一时忘了,顺手去挠个鼻子什么的。请全程关注我的操作过程。”
她行至第一个展柜前,将魔杖悬在上方,在整个展柜周围施放了一道封闭防护咒。“确保有足够的空间掀开柜顶,别把它撞到防护罩上。”她补充道,随后以悬浮咒开启柜盖,戴着手套探入其中,取出了第一件器物,一枚沉重的钢制戒指,镶嵌着一颗深红色、雕作骷髅状的宝石,戒圈上镌刻着如尼文。她仅以拇指与食指拈起,随后将其抽出,合上柜盖,携封闭防护咒一并后撤,将咒语包裹于双手之上,一路护送至杰里米身前的收容单元处。
她将其放入收容单元内,然后缩小封闭防护咒至刚好覆盖戒指,再将戴着手套的手抽出。她捏住手套上端的皱褶,向下翻卷至顶部折返,露出内层表面,随即换手,脱下另一只手套,持于仍戴着手套的手中,再捏住翻折部分顺势一路翻卷下来,包裹住另一只手套,里层朝外,将其一并投入收容单元。杰里米将盖子合拢,又附加一道封闭防护咒,处理部门的两名傲罗在两侧装上了搬运手柄,与此同时杰里米对艾尔辛施放了一道清洁咒。
“这就是我们的操作流程。”艾尔辛转向实习生们说道,“等我们处理到一级器具,或者任何太大、一个人搬不动的东西时,所有动手处理的巫师都要施上个人防护咒,然后我们还会在整个团队周围再施一道封闭防护咒。看来你们今天到结束前也有机会见识一下。Harry,你该不会还有其他老同学也有一大堆收藏要处理吧?这确实是个绝佳的培训机会。”
他们花了大半个上午才清理完储藏室的一面墙,然后艾尔辛让大家休息一下。众人鱼贯下楼,Harry眨了眨眼,发现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三明治和糕点,还有几大壶相当惊艳的、微微泛着荧光的绿色柠檬水——不太甜,喝下去感觉就像给肺腑之内施了一道清洁咒。“这是什么东西?”Harry说着,已经灌下了第二杯。他觉得这东西按加仑喝也完全没问题。
“是啊,非常美味。”艾尔辛边喝着自己的饮品边说道,“并且再来一份那种肝脏三明治吧,谢谢。”
正在倒酒的弗莉卡听了,得意地翘起了耳朵。“弗莉卡酿的!”她说,“是一种来自日本的提神药剂。Draco主人把配方给了弗莉卡!”Harry听了,不禁怀疑地眯眼打量了一下杯中的液体,但那酒喝起来实在太——清冽得令人难以置疑。
“而且——他对你还算不错吧?”Hermione问弗利卡,“他支付你的薪水准时吗?”
弗莉卡给了Hermione一个愤慨的眼神。“主人没有自行管理自己的资金,”她用一种压抑不满的语气说道,“主人的妖精在为弗莉卡支付工资。主人行事向来规矩得体,”她补充道,带着一种冷傲的轻嗤,“不像现在的大多数巫师。”说完她又端着空盘子哐当一声出去了。
“看来Malfoy找到了完美的搭档,”Ron哼了一声说道。
即使喝了第三杯柠檬水,Harry还是觉得爬楼梯相当费力,要重新面对那些可怕的器物更是让他提不起劲。回到书房时他不得不坐下来歇会儿,Hermione皱着眉头看着他。“你又喘不上气了,”她说,“你去看治疗师了没有?”
“看过了,Hermione,一切都好。”Harry说道。她眯起了眼睛。“Finley说是工作太繁重所致。”他承认道。
“哦,我无法想象她为什么会考虑这种可能性,”Hermione说。“为什么呢,你不是四年前才放过假嘛。”
“好吧,那我先休息一段时间吧!”Harry说道。
“什么时候?”Hermione问道。
“嗯,”Harry说,“这个夏天,某个时候吧?”
“我们会一起为你预订,”她说,“这个周末。”
“我还不知道该去哪呢!”Harry说道。
“周六之前要确定。”Hermione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Harry叹了口气,尽管他早知道这次逃不掉了。他不喜欢请假。度假也从来没让他觉得好过些。只要一闲下来,他就只会变得坐立不安、烦躁易怒。
至少今天这不是问题。他们在午饭时间正好把前厅最后一件器具搬完,下楼希望再吃到三明治,却发现弗莉卡打算在Malfoy家的宴会厅里用瓷器和桌布给他们上一顿四道菜的正餐。“我想在回去处理黑魔法器物之前最好还是别喝酒,”艾尔辛说着,略带不舍地推开了葡萄酒,“不过麻烦再给我来半杯柠檬水。”Harry一个人喝了五杯。
等他们回到楼上时,已经是下午偏晚时分了。艾尔辛眯着眼透过书房的窗户看了看太阳。“我们已经装好送走了四十一个,”她说,“内层金库里还剩六个。我想日落前应该能稳妥地处理完。你觉得呢,Harry?”
“是的,”他稍作停顿后说道,“我们开始吧。我宁愿一次就把任务完成。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把受训人员送走——我猜那个保险库里的东西会比我们已经取出来的更糟糕。”
弗莉卡打开金库大门之后,他更庆幸已经把实习生们送走了。她不得不用尖厉的声音对着门喊叫,用拳头猛砸金属门板,最后用一种比她自己体型大上起码十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吼道:“主人下令!金库必须服从!”那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然后那轮盘终于转动了,发出一阵可怕的刺耳刮擦声,里面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齿轮相互咬合碾磨。门裂开一道缝,刺骨的寒风呼啸而出,雾气笼罩门边,冷空气如触须般渗入整个房间。所有人都本能地抽出了魔杖。Harry凭着同样的直觉猛地喊道:“呼神护卫!”牡鹿从他杖尖跃出,闪耀着光芒,冲进陈列室,径直穿过金库大门。里面爆开一团白光,那隐约的低语声随之消散,门又向外敞开了一些,变得顺畅多了。
他们都放松了一点,放下魔杖,每个人的脸色都有点苍白;Harry并不是唯一一个喘不过气来的人。“好吧,家里有这样的东西真好,”Ron过了一会儿说。“你猜他一年大概会打开几次来玩他的玩具?”
所有人都佩戴上了危险防护手套,即便仅仅是为了开启那扇门。“我看我们处理完毕后,我们最好做完事后把整个房间都清理干净,”艾尔辛说道,“如果可能的话,甚至要剥光到石壁裸露出来,”她朝内层金库扬了扬下巴,“我真不知道他打算用什么方法来净化这个地方。”
“主人已经请了圣殿净化所的人来。”弗莉卡插嘴道,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低头瞪着她。
“他居然请来了梵蒂冈的巫师?”Harry说道。(这里需要待定编撰一个合适的地名)
弗利卡点头,神情得意。“妖精们会拆毁这座金库,”她补充道,“主人说整个建筑都必须被取出,并在龙焰中熔化。”
“好吧,这是对的,可以。”艾尔辛片刻后略显茫然地说道,“这样就足够了。”
Ron一边和Harry一起拉住门把它完全拉开,一边对着Harry嗤笑道:“我敢打赌,他是觉得,一个圣芒戈的顾问治疗师,马上要有一大堆客人进进出出了,结果书房里还藏着一堆要命的黑魔法玩意儿——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
“我不管他为什么现在让我们进来了,只要我们能把这些东西摆脱掉就行。”Harry冷酷地说。他浑身的皮肤都感到湿冷,不停地发抖。轮到他进去取出下一件器具的时候——那是他做过的最艰难的事情之一,而他说出这话显然分量不轻。他尽量不去看那根黑木法杖,只确认自己握紧了它——他戴了三层手套,还戴了一个遮住口鼻的全面罩——搬出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不让杖端碰到任何东西,最后放进Hermione已经搬到金库门口的收容单元里。他先把法杖的顶部一端滑进去,然后猛地关上盖子。“再放进第二个单元里。”他说。Hermione点了点头。他把手套和面罩也扔了进去,然后一把扯下自己的袍子从头顶脱下,也一并丢了进去。
“去晒会儿太阳吧,”艾尔辛说,“还有——弗莉卡,你觉得我们再加一壶那种柠檬水怎么样?”
Harry几乎独自喝完了那壶东西。
他们赶在日落前刚好把最后一件弄了出来:那是一幅肖像画,画里一个小女孩坐在椅子上。他们揭开覆盖物后,她用一双清澈的黑眼睛望着他们,然后用轻柔的声音开始提问,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是谁,甚至问他们是否曾想过偶尔割腕自尽。杰里米和Ron不得不扔下画框跑出金库,她还在后面哀切地喊着:“回来吧,请回来,我好孤独。”他们站在书房里,浑身剧烈发抖,直到Hermione给他们两人施了一个强力清洁咒,然后又补上了强烈欢欣咒。
“好了,你们俩直接出去。”埃尔辛仔细端详了他们的脸色后说道,“范肖、勒德洛,带他们回傲罗总部,让驻部治疗师给他们检查一下。其他人,我们要给自己施上屏蔽咒,对那幅画施个无声咒,另外也要把全套兜帽都戴上。”
他们把肖像画装进了三个独立的木质收容单元里,Hermione又在上面施了加固咒,然后整个装进一个更大的金属箱里。“等运到处理场之后,我们就连里面的木箱子一起烧掉。”艾尔辛说道,他们终于把盖子合上之后,她擦了擦额头。“大家都拿上锤子,把这排架子给我拆了。”于是他们在日落前的最后半个小时里,沉浸在单纯破坏带来的畅快中,砸碎了展柜、书架和镶板,头上全部罩得严严实实以防粉尘,直到整个房间被彻底清空,只剩下砖墙和灰泥。
最终他们终于走到室外,从井中召来一桶桶清水,从头到脚将自身冲刷洗净,在初降的暮色中冻得微微颤抖。Harry却毫不在意。外面的寒意浸在皮肤上竟觉舒畅,清爽而提神,他庆幸自己终于离开室内。“这真让人几乎——几乎对Malfoy心生同情了。”Hermione牙关打着颤说道,“他们肯定不——不可能常去那里吧,家里没有孩子吗?但即——即便如此……”
这并没有让Harry对Malfoy产生同情,他只是再度燃起了怒意。Malfoy也是这一切的一部分,不过是庄园壁橱里另一件可怕的东西罢了,只是他们没法把他塞进收容单元里处理掉。Harry当初极其厌恶不得不在他的审判中作证——那个阴险狡诈、行事谨慎的律师总能从他嘴里撬出有用的话,仿佛Draco仅仅因为没有胆量像预想中那般邪恶,就罪责更轻似的。他与其他恶徒并无二致,只不过他是个胆小鬼,而现在他就这样继续过下去了,挤进了圣芒戈——大概是因为治疗师们比别的巫师更和善、更愿意给他机会吧。
三天后,Harry心头的怒意仍在低低地闷烧着,此时一只巨大的鹰头猫头鹰落于他桌上,投下一个硕大的盒子,盒子里装满了邀请函,另附一张便条,其上以Draco那慵懒而优雅的字迹草草写道:顺告,Potter,必须穿着正式的高级巫师服装,果你和你的家人还不清楚这具体是什么,可以去摩金夫人店里,她会为你们置办妥当。
所谓“正式高阶巫师礼服”,原来是一套部件数量比傲罗危险任务装备还要多的行头,所有部件的颜色和图案都得精心搭配——却又非单一色系与纹样,因为那样便太过简单了——且其中大部分缀满了繁复的系带,没有别人的帮忙根本穿不上去。摩金夫人倒是很开心。“我是赞助方之一,”她兴高采烈地悄悄对Harry说,“我好多年没接过这样的生意了——全是校袍、工作袍,偶尔来件半正式礼服,已经没人像过去那样大宴宾客了。”
“是啊,真是好极了。”Harry语气酸涩地说道。自从那次处理行动以来,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很糟糕——糟糕到他甚至回头找了傲罗治疗师。然而Finley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却未发现任何残留的诅咒碎片,或其他真正需要治疗的东西。
“好吧,我很抱歉,Harry,但当你坚持要参与一次据所有人说,极其残酷的处理任务,尽管我已经告诉过你,你存在过度劳累和疲劳问题,而且你在那儿待了一整天,处理那些一级和二级黑魔法器具,却对团队里的任何人从未提起,”Finley越说越激动,Harry不禁皱起眉头,“我曾强烈建议你在至少六个月内只从事轻量工作,你必须做好承受相应后果的心理准备。现在,在你休假之前,你只做文书工作;等你回来之后,我会再做一次全面检查,再考虑你明年能不能重返前线。”
“一年!”Harry说。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增加到两年。”她怒目而视地说。
而他不得不邀请将近四十八人才坐满他自己的桌子,尽管他已嘱咐所有人各自携伴同往。更有许多人已自行购票。连katie Bell也决定前往。“事实上,几年前他曾救过我的命。”当Harry犹豫地问她是否愿意去时,她如此说道,“挺离奇的,对吧?”
“是的,完全正确。”Harry说道。他确信Malfoy故意让事情看起来像是自己救了她的命。
但当他抵达宴会时——拖至他所能为自己辩解的最晚时刻——庄园给人的感觉已截然不同。梵蒂冈的巫师们显然不是敷衍了事的:Harry甚至一直未曾真正意识到,笼罩着此地的黑暗魔法迷雾曾经有多么浓重与无所不在,直到他穿过大门归来,发现它已然完全消散了。整个庄园都焕然一新,从铸铁大门到夕阳下熠熠生辉的塔楼,花园景观也完全改变。Harry沿着小径走来,环顾四周:半数的花草树木们已被连根拔除,换上了新的品种取而代之。甚至庄园中央还矗立着一座全新的圆形石塔,顶部覆盖着水晶穹顶。
“我刚才上去偷偷看了一眼。”艾尔辛回到傲罗们坐的那桌说道,“那间金库确实没了——看样子他让妖精把整个储藏室直接从房子里给拆了出去,然后在那个位置建了那座观星塔。这招真聪明:阳光、月光、星光日日夜夜倾泻下来,那地方就只剩一座铁艺螺旋楼梯。我敢说,五年之后你压根就看不出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不过造价肯定相当高昂!”
宴会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显然同样耗费了巨资。桌案遍布宴会厅、大厅与舞厅,墙壁亦被施法化为透明,以便宾客们得以真正领略这宅邸之广袤。一小队身着制服的家养小精灵掌管着宴席服务,其阵仗仿若他们从一开始便是以皇家宴会为标准筹备,而后还觉得这尚不够正式。Harry正想再找一把椅子加入傲罗们那一桌,一名家养小精灵拦住了他,不由分说便将他押往主桌,对他微弱的抗议及惊慌中回望Hermione、Ron与诸位的目光置若罔闻。
幸而他被安置在了Draco对面那一侧,居于首席治疗师与创伤病房主管 Leonora Weedstone之间。“简直恍若步入了一部小说。”Weedstone如梦似幻地说道,以一种极度满足的神情凝视着Draco:他宛如摩金夫人挂在墙上作为样板的照片中走出来的人物——白色长袍,手腕上戴着银色手套,灰色兜帽垂着银色流苏,深蓝色内袍镶有白色滚边,灰色靴子上饰着深蓝色花纹。威德斯通转向Harry。“你能想象吗,他把这地方封存了整整十三年!简直是犯了一桩反社会的罪行。”
“是啊,简直太可怕了。”Harry干巴巴地说道,心中想着那个骇人听闻的秘密金库。
“很高兴你促使他开放了这座庄园,Mirabilis。”Weedstone补充道,首席Mediwizard转过身来微笑着。
“嗯,我就知道人们会专程前来亲眼看看这里是什么样子。”她说道,“即便票价高达每人四百加隆。Harry Potter,对吧?我是Mirabilis Vent,幸会。我知道Draco狠狠地麻烦了你,按理说我该说声抱歉,但我们真的很感激,你知道的。”
“我很乐意帮忙。”他说,而且他确实是的,如果圣芒戈确实需要这次帮忙的话。“那些手术间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噢,只是略有些老旧罢了。”她说道,“但我们急需增设一层病房,将手术间移至楼上便能腾出所需空间。而且我们目前的手术间,于我们那位特殊的‘钻石’而言,也称不上得体的场所。”她显然是在指Draco;她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但奇怪的是,她的笑容中透着温情。“若是让治疗师自上海、米兰或洛杉矶远道而来,结果将他们塞进一间狭小得如同帽子盒般的观察室里,遥望一间自二战以来便未曾翻修过的手术间,实在有些尴尬。”
第二道菜即将上桌,家养小精灵们正在倒酒。Harry拦住其中一位为他倒酒的小精灵,说道:“你能去问问弗利卡有没有那种绿色柠檬水吗?”
他们给他端来了一大杯,随后整场晚餐期间一直为他续满,而他也没让他们省下这件事不做:这是自那次处理行动以来,第一件让他感觉真正好受些的东西,他已忘了能畅快而深长地呼吸一口是怎样一种感受了。
“你刚才喝的那东西是什么?”Weedstone饶有兴趣地问道,她刚跳完舞回到他身旁的座位,面颊泛红,神采奕奕:餐桌上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小点心和咖啡,音乐也已经响起。“是某种特别的鸡尾酒吗?”
“里面不含酒精,”Harry说,“其实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Draco的家养小精灵给我们做的——就在我们清理他的金库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也许Malfoy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一个装黑魔法器物的金库,但随即他又想到,他才不在乎。“她说这是某种来自日本的提神药剂。”
“什么?”威德斯通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杯子,轻轻啜了一小口,猛地眨了眨眼。“天哪,你一直在把‘沁神清休·疾’当水一样灌。你不觉得不舒服吗?”
“呃,没有。”Harry说,“前几天我们大家都喝了很多。”
“如果你正在直接接触黑魔法器物,我想你可能会想喝上一杯。”她说,“但你刚才就坐在这儿,已经喝了四杯了。你最近是不是中了什么恶咒?Draco说他金库里有些非常凶险的东西,你是不是徒手碰了什么东西?”
“不,我们整个过程都严格遵守了处置规程,”Harry说,“我只是最近太累了——工作过度。”
“这并非工作过度,”威德斯通语气严肃地说道,“来,站起来,让我看看你。”
哈里试图说道:“我已经被检查过了——”
“被一个还没亲眼看见你灌下去一升最强效净化剂的人。”Weedstone说,“站起来,Mr. Potter,我需要更多空间。”她把他赶到壁炉边,用魔杖发出的光芒倾泻而出,扫遍他全身。她直起身,眉头仍然紧锁。“好吧,这说不通啊。”
“我想说的是,上周我刚接受了傲罗mediwizard顾问的全面检查,”Harry说道,“我没有任何毛病。”
“不,确实有,”她说,“因为连Sawayakana的痕迹都没有了——所以除非你把它倒进桌子底下的壶里了,否则它确实被什么东西吸收了。Malfoy!”她转过身喊道,Harry不由得一阵慌张。“你过来一下。”
Draco方才正在与Vent跳舞;他离开舞伴,身着那身夸张的长袍翩然滑步而来。“怎么,Potter,你是在享用奶酪时给自己惹上了什么有趣的诅咒吗?”他慢悠悠地说道。
“他出了状况。”Weedstone凝重地说道,“他刚刚才喝了四杯你那沁神清休·疾,但体内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我找不到它去了哪里。”
Draco先盯着她,接着转向Harry,然后抽出魔杖。“听着,这真的有必要吗?”Harry说道,并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提出这个要求。
“没错,Potter,确实如此,可惜我们确实宣过誓。”Draco说道,“现在,噤声。”他做了与Weedstone相同的检查,直起身来摇了摇头。“你最严重的症状是什么?”他突然向Harry问道,“你肯定一直不舒服:主要问题是什么,那饮料帮你缓解了什么?”
“我只是有点累而已!”Harry说,但Draco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好了好了,说重点。“有时我会感到呼吸困难。”
“负责肺部。”Draco对Weedstone说,她点了点头,站到Harry面前,举起魔杖,光芒直指向他的胸腔。Draco再次对他做了一遍检查,从每条四肢的末端向Weedstone的光芒方向移动,然后两人都停了下来,放下魔杖,同样一脸挫败。
“我们是否应该尝试使用心脏监测?”她说道。
Draco未发一言,只是锁紧眉头凝视Harry的胸膛,然后突然说道:“不。那样同样无法查出任何东西,不管这是什么,它都会躲起来。”他转过身唤道:“我需要一个完整咒环,即刻!”
众人纷纷转头,十几位治疗师随即离开舞池,身着华服,围着他站成一圈,手拉着手,活像在玩“围着玫瑰转圈圈”之类的东西。周围的人都开始伸长脖子朝他们张望。Harry窘迫至极,说道:“好了,Draco,到此为止了。我很好,多谢关心——”
“你一点也不好。”Draco说,“你离好简直远得荒唐。选一个人入圈——等等,不用了。”他看到Ron和Hermione从舞池那边走过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打断了自己的话。“Granger,你负责头部。Weasley,站到心脏位置——对,Finley给你指的位置。”其他治疗师正把Ron和Hermione安排进他们中间的圈子里。Weedstone已经站到了脚部的位置;Draco是圈内唯一和Harry站在一起的人。“追源溯始。”Draco说。所有治疗师都眯起了眼睛,面前亮起了光芒。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施展无杖疗愈之光,就直接用荧光闪烁好了。”Harry听到一个治疗师对Ron说。Harry和Ron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Ron耸耸肩,也举起了一个摇曳的荧光咒。Hermione已经施放了她的治愈之光,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停止躁动,面对我。”Draco说,Harry转过身来看着他。Draco扬起魔杖,摆出一个华丽的姿势,仿佛要上杂志封面似的,然后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显现!”魔杖如波浪般向下一挥,一道蓝白色光芒随之飞溅而出。
Harry被那光芒刺得眯眼避开了,随即他听见Hermione发出一声惊呼,几位mediwizard也跟着惊呼起来。“哦,梅林啊。”左侧有人说道。Harry低头望去——他体内确有异物,一条细如丝线的黑线盘曲成环,缠绕于他的臂膀与双腿之中,蜿蜒穿过胃部,向上盘绕至胸腔——
“它在试图移动!”Draco厉声说道。他下颌紧绷,持魔杖的手大张着。
“稳住!”Weedstone说道。她将左右两侧两位巫师的手拉拢到一起,交叠相握。她紧紧扣住他们的手腕,直到他们互相握手为止,随后迅速冲向Draco身旁,抽出自己的魔杖。“就绪!”
“现在!”Draco说道。二人杖尖相触,瞬息之间——爆开一团耀眼的光芒,有那么一瞬Harry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全身骤然被剧烈的锐痛攫住——然后Weedstone站在那里,整张面孔因用力而紧绷扭曲,双手紧握魔杖,泪水滑落面颊,牙关紧咬,龇露着牙。Draco在Harry周围抬起双手,深吸一口气,随即大喝道:“凛冬镇缚!”魔杖向下一挥,划出一道弧线,继以一个复杂的施法动作,落点正停在Harry胸膛正中央,一团炽烈的白光如火焰般直贯入他的身体,在他的体内上下翻腾——Harry甚至能看见那光束掠过自己的眼球,一道细若丝线的光纹——随后迸发。
Weedstone气喘吁吁,踉跄了一步;另一名治疗师及时扶住了她。Draco垂下手臂,面色冷峻。“那是什么东西?”另一名治疗师问道,脸上满是震惊。“四肢上那种盘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索命咒,但它的大小——还有源核上的那些痕迹——”
“这不是一个索命咒,”Draco斩钉截铁地说,“是三个。伏地魔对他施了三次死咒。Potter,战后你接受过医疗治疗吗?”
“我感觉状况很好,”Harry说,“你是说还有什么残留吗?”
“哦,你感觉状况很好。”Draco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偶尔挨个索命咒又能怎样呢。你体内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异常灵魂碎片。他的?”他追问道,未及等待回答。“对,那是自然——所以你才会是蛇佬腔。并且远不止于此——我猜想,自那以后你所承受的每一个恶咒或诅咒,它都在一点一滴地吸纳。”他抬手拭了一把前额。“好了,带你去病房。弗莉卡!立刻派我的马车过来。Vent,你来替我主持宴会,可行?Finley、Zalibar,你们也来?允许。”
“等等,什么?”Harry说道,“你不是——阻止了吗?我感觉很好。”
“就像你战后做的那样?”Draco说,“你现在离死就差三毫米了。我刚才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它,好把你送去医院,这效果坚持不了一个小时。”
“那接下来呢?”Ron大声说道,向前迈了一步。
“而且,既然它已被察觉,它无疑会放弃此前为消灭更多人与Potter一起死而付出的种种努力,转而只求立即将他置于死地。”Draco说道,“你其实有一半运气是沾了‘三重’的光,”他对Harry补充道,“它们都在试图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它们不得不找到一种方法来放大你的死亡。”
“你说得简直像他们有意识似的!”Hermione说道,“不过那些不过是诅咒的碎片罢了……”
“诅咒是靠施咒者的意志驱动的,Granger,而这个施咒者把自己的灵魂碎片散落在Potter身上到处都是。”Draco厉声说道,“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从未清除掉这些残留的灵魂印记。”
“我以为在伏地魔第三次诅咒我之后,这一切都结束了。”Harry说道。
“被阿瓦达索命轰过其实并不是什么实际的治疗方法,虽然你会这么想也很自然,真的。”Draco拖着腔说。
“的确,”Ron语气紧绷地说,“在这之后如果Harry需要手术,我们会另请高明,谢谢。”
在场的所有治疗师都把目光转向Ron,表情如出一辙的茫然,仿佛他说了某种全然不合常理的话。就连Draco都一脸意外地看着他,然后竟发出一阵笑声。“还有谁想试试?”他转过身说,“你怎么看,Weedstone?”
“Draco,”首席 Mediwizard轻声说道。Draco被推了过去,“他是你的病人。”
Draco看了她一眼,随即直起身来,转回面向Harry。他的神情陡然变了,那副冷嘲的面具瞬间从脸上褪去,如同被人摘除了一层面具;像是被彻底清理过一样干净,干净得如同庄园宅邸本身被洗净的磐石。Harry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如果我无法挽救你的性命,世上就没人能救你了。”Draco平静地说道,“而我决意做到。”
Harry发现自己竟然相信了他,尽管他根本不想信。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来吧,”Draco说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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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持续了六天。Draco在每天最明亮的时候勉强睡了三个小时,当月亮高悬时再补个小憩,而六人一组的值班治疗师轮番上阵,拼命阻止诅咒再次生长。他四次差点失去Harry;最后一次,那狰狞的诅咒悄无声息地把Harry的肺灌满了液体,他躺在台上脸上开始发青,而Draco怎么也找不出原因,直到Harry发出一声微弱的呛水似的咕噜声,Draco才意识到他在溺水,然后不得不把他倒立悬浮在空中,那可怕的黑色液体倾泻到地面,Harry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呛咳;随后又经历了绝望的两个小时,努力让Harry双腿中被摧残的骨髓不要就此坏死,正是这诅咒迫使骨髓制造出了那种浓稠的淤浆。
待他再次将Harry稳定下来之后,Draco召来维持团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并且哭了十分钟,浑身不住地颤抖。那时已是第五天了。他疲惫到几乎想一死了之,只求能就此歇息。
Mirabilis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Whisely旧书桌里的那瓶酒。她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把双手放在他头上,为他吟唱起咒颂,直到他重新平静下来。“如果这件事可以被做到,那你就会去做。”她说,“如果无法被做到,那你就不会开始。”
“我不能失去他,”Draco说道,声音哽咽着,“在所有人之中——我绝对不能失去他。”
“最终我们所有的患者都会离世,执导。”她轻声说道。
“我不能因为无法救治而失去他,”Draco说道,“因为……”他突然停住了,“真的不能。”
她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别让他死。”她说道。他深吸了三口气,点了点头,转身返回了病房。
三小时后,他终于扭转了局势——成功将第三道索命咒分离出来并予以消解,另外两道也相继溃散。此后他便只是在追剿每一片残屑、每一缕阴影,每一点曾附着于那狰狞整体之上的恶咒与诅咒,将它们逐一清扫干净。傲罗们提供了Harry所中一切咒语的医疗记录——那清单颇长——Draco处理完所有这些之后,又发现了几项未被记录在案的情况,也一并将其清除殆尽。
他又花了一个小时仔细排查,未再发现任何残余,这才终于准许护理团队将Harry送至恢复室。随后他踉跄着来到那熟悉的旧日宿舍,找到一间空房,倒在那张小床上,沉沉睡去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他早就习惯了睡眠被打乱,但醒来时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下楼去了咖啡馆,灌下两杯几乎凝固的咖啡,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堆满难吃食物的餐盘,一边盯着简报却一个字也没看,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不用跟任何人说话的借口。还是有人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他恼火地抬起头,准备把对方瞪走,结果却愣住了——竟然是卢娜·洛夫古德,端着一杯茶,还带着一束花坐了下来。
“你到底在这儿干什么?”他茫然地问道。
“我是来看Harry的,”她说,“但他病房的探视时间还要再等半小时才开始。”
“其实无人在意那些公示的探视时间;那些规定之所以存在,仅仅是为了万一我们需要借故将某些人请出去时,有个由头可用。”Draco说道。
“我不介意等待,”卢娜说道,并对他微笑,“我很高兴你最终还是这么做了。”
关于这种恭维,他有一个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处理的秘诀,他不假思索地扬了扬手,傲慢而轻蔑。“不过是日常事务罢了。”
“不。嗯,是的,但我指的是全部内容。”卢娜说道,“就是那门课程。”
Draco几乎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但听她一说,他便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就在多年前的那个公告板前,她问:“你是要去上那个课程吗?我想你可能会去。”她只是啜饮着茶,在杯沿上方平静地对他眨了眨眼。“你是个预言家。”他语气淡然地说。其他任何解释都说不通;虽然这个解释本身也还是解释不了任何事。“你早就知道了。”
她默然不语,也未曾否认。他凝视着她。“然而,”片刻之后他开口道,“然而——你究竟为什么会在意我的境遇?在——在那一切之后——在我做了那些事之后——”
“哦,我并没有在意你。”卢娜平静地说,“嗯,我没有太怪罪你,因为我觉得你其实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但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不过我对Harry的遭遇确实很在意。我觉得那样不太公平,真的。所以我试着想象什么东西可能救得了他。不过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真的去做。所以,谢谢你。”
Draco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番话。但它确实有种荒诞的合理性:尽管他在派对上狂乱地发泄着恐慌情绪,其实没有什么用处,就算当时有人发现了潜伏在Potter灵魂深处的那三道死咒残留,也毫无意义。直到最近,全世界都找不出一个能清除它们治疗师。唯一能培养出真正救得了他的治疗师的办法——就是从一个黑巫师开始。如果你能找到那么一个的话,也许是一个不太热衷、也不怎么有天赋的黑巫师,然后你可以轻轻把他推上另一条路。
洛夫古德居然成功地和伏地魔联手,将自己的一生都围绕着Harry Potter展开,Draco觉得这对他来说实在不太公平。但气冲冲地冲出医院,宣称自己再也不会踏进那扇门——这招行不通;而且他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稍微合适的反应。幸好,她没有逼他做出什么回应;她只是又对他笑了笑,然后起身飘然离去。Draco在那儿又呆坐了五分钟,一片空白,然后决定:他要坚决彻底地忘记这场对话曾经发生过,而且再也不跟洛夫古德说一句话,要是看到她走过来,一定迅速离场。
然而,要忘却此事着实有那么一丝艰难——因为他必须去查看Potter的情况,如今他是他的病人,正合洛夫古德那迷人的计策。Draco阴沉着脸将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尽,随即动身前往。他倒是挺希望Potter已经睡着了,但事与愿违;Potter正在对付自己托盘中的食物,表情略有些扭曲,那果馅饼若非饥肠辘辘,当真难以下咽。“下一场筹款该捐给厨房了。”Draco用一种坚定而缓慢的语调说道,一边尽可能装出漫不经心的姿态踱了进去。
Harry微微一惊,抬起头,斜眼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又得再买另外四张桌子?”片刻之后他说,语气略带警惕。
“这次你总不能说你没有捞回票价,是不是?”Draco冷冷地说,“呼吸怎么样?”
“很好,”Harry说道,“肋骨周围有点疼,不过Magister阿加德利说那是正常的?”
“对,我第三天的时候不得不把它们折断。”Draco说,“把长袍脱掉,我来检查一下。”Potter只是凝视着他。“那诅咒差点撑爆你的肺,Potter。你不用一脸紧张,我后来都修复好了。来吧,让我看看。”
“好吧。”Harry说,脱下病号服躺了回去,斜眼看着Draco,表情和他刚才打量那份果馅饼时相差无几。如果换了别人,或许会觉得这种态度与平时对他溢于言表的崇拜与微颤的期待形成了令人耳目一新的变化。Draco压抑住恼怒,迅速在Potter身体两侧扫了一道修正咒。肋骨没问题,愈合得很好;Potter没什么可抱怨的。Draco还是补了一道接骨咒帮它们加速愈合,Potter闷闷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是什么?”他质问道。
“Potter,你意识到我刚花了六天时间救你的命吗?”Draco说,“如果我真想害你,只要在盥洗室里多待五分钟就足够了。之前抱怨肋骨疼痛的是你,其实完全没问题,现在倒是更好了。深呼吸一下,告诉我还有没有疼痛感。”
Potter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量大到——要不是他天生一副歌剧演员的肺,早该憋得难受了,然后呼出来,不情不愿地说:“没有。”
“好极了。”Draco说道,“现在你可以不用再假惺惺了,把你那件谦逊的遮羞布穿回去。”
Potter将长袍重新拉到肩上,突然脱口而出:“你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这么出色的治疗师了?”
“在过去的十年里,”Draco冷淡地说道——这话或许有些夸张,但也不算太离谱,而且正好是个整数。“你真的无法想象人们从上学以来可能就已经开始改变了吗?”
“是你有点夸张了,Malfoy。”Harry干巴巴地说道。
Draco几乎无法抑制自己咬牙切齿的情绪。“好吧,Potter,我本来想把你的护理交给一个不会让你那点可怜的脑力遭受巨大折磨的人,但你恢复期间还得再做两次治愈领域,而且以后但凡你在外勤时中了恶咒或更糟的玩意儿,也得靠这个,所以我不能把你推给别人。”
“等等,什么?”Harry的声音突然提高。“每次我——但我可是前线的傲罗!每隔几个月我就会在战场上遭受一次诅咒!”
“没错,我已从你们办公室移交的那份骇人听闻的记录册中领会到了。”Draco没好气地说道,“而且你每受一次伤,都得直接回这儿来,再来见我一次。你自己想象一下这个前景让我多么‘欢欣鼓舞’吧。”
房门被打开了,Weasley和Granger端着满满两托盘食物走了进来。他们盯着他,然后Granger把托盘往边桌上一放,就朝他冲了过来——Draco被吓得向后一缩——上次她这样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可是带着断掉的鼻子离开的。然后她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哽咽说道:“你太了不起了。”亲吻了他的脸颊,然后在他胸前哭了起来,这比什么都令人毛骨悚然。正因为这种情况,Draco才确保每次和感激的家属说话时,身边都有一个魁梧的男护士或住院医师在场,只是他完全没想到这次会需要。
“Granger,我提供的是奇迹,不是安慰。”他低声说道。
“不,当然不是。”她带着抽抽搭搭的鼻音说道,松开他,掏出一块手帕。她擦了擦眼睛,转过身冲Weasley和Potter怒目而视——他们俩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你们都没有观察!”她冲他们厉声说道,“你们没看到——”她停住了,又哽咽了一下。最后Weasley终于回过神来,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Draco趁机像条鳗鱼一样溜到了门边的安全地带。
“好了,没别的什么不舒服了吧,Potter?”Draco没等回答——Potter还在惊恐地瞪着Granger,那表情的骇人程度跟他自己差不多。“很好,等护士们有空了你就出院;三周后回来做第一次治愈领域,谢了。”Draco匆匆说完,然后便逃了出去,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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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还有其他人我可以求助,”Harry说道。
“没有,根本不存在这种事。”Hermione带着一种令人恐慌的轻蔑说道,“我不会把你的安全托付给任何人。”
“呃,什么?”Ron说,仍然盯着Hermione——还好至少还有另一个人和Harry一样,没跟着一起发疯。自从Harry醒来之后,已经有十几个治疗师和护士前来探望过他,都用压低而恭敬的语气谈论着那次手术有多么惊人,以及他多么幸运,那位伟大而卓越的Draco Malfoy居然屈尊救了他的命。
Hermione只是叹了口气:“我本想建议你去读他的期刊论文和著作,但你不会这么做,所以你只能听我的了。”
“他的著作。”哈里缺乏热情地说道。
“是的,他写了两本。”Hermione说道,“他们在为你准备手术时,我在候诊室里浏览了这两本书以及他最近的四篇期刊文章——只是为了确认他确实具备相应的能力。随后你进入恢复期后,我又将剩余部分读完了。其实它们确实相当引人入胜:对于‘神秘后果理论’有着一些重要的启示——”
“Hermione!”Ron微弱地呻吟着。“如果它们有什么好的,那就是别人写的,他把自己的名字贴在上面!”
“那些是原创研究,Ron!可不是你随便找个鬼魂就能替你写的东西。再说了,我可是亲眼看着那场手术的!还是说你也觉得Draco不知用什么法子找了另一个高明治疗师,喝了复方汤剂替他做了手术?虽说复方汤剂撑不了六天,但如果你决意不让理性妨碍你的话,那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她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讽刺说道。
“他的意思是我每次被施了咒语,都得过来见他!”Harry说道。
“那这就是你要做的。”Hermione坚定地说道。
Harry出院后还在为此事耿耿于怀,更因他感觉——实在太好了。他又能顺畅呼吸了。他甚至看起来都好了很多;每天早上他都要在镜子里怀疑地打量自己一番,因为这变化看起来像是《预言家日报》美容版上那种被魔法修饰过的照片。他去找了Finley,想让他信任的人给他检查一遍,结果她差点哭出来,求他原谅她没有及早发现那些诅咒。“我不该把它当成过度劳累敷衍过去的,”她懊悔地说,“那位执导说得完全正确,我本该早点向他咨询的——”
“等等——我们到底在说谁?”Harry警惕地问道。
“Malfoy执导!”Finley说道。
Harry盯着她。“你是说Malfoy——就这件事训斥了你?”他愤然质问道。
“他自然训诫了我!”Finley说道,“四年前你就是我的病人了!两年前我就该在治疗仍未见起色之时,就去找他商议了。”
“这不是你的错,我实际上没有做……任何……你要我做的事情,”Harry说。“再说了,Malfoy有什么资格训诫你。”
她盯着他,仿佛是他疯了似的。“什么——资格……”
“你才是傲罗的mediwizard,他不是!”Harry说道。
“他是圣芒戈的咒语伤害的特别顾问,”她困惑地说道,“他就是我的上级,还为我写了推荐信。”
当Harry在午餐时告诉他和Hermione时,Ron难以置信地说,“Malfoy给她写了推荐信,我们还雇用了她?”
“你还在纠结Draco的事?”Hermione说,“我知道这真的很难,但你想想,他都救了你的命,你总该愿意考虑一下,人是会在十三年里改变的!”Harry恼火地瞪着她;光是Malfoy自己说这话就已经够让他受不了的了。
“没那么多。”Ron说道。
“Hermione,你看到了那个金库!里面装着那些可怕的东西!”Harry说道。
“他把那些扔掉了!”
“他对此也并不着急,对吧?”Ron说道。
“我们应该去档案部,”Harry突然说。“我想看看他说了什么让她得到这个职位。”
Hermione站起来,双手叉腰。“好了,够了。”她瞪着他说,“你居然在指责Finley,一个赫奇帕奇,我都怀疑她这辈子有没有对任何人刻薄过,业余时间还收养被遗弃的麻瓜猫给它们治伤——”
“我不是说她和他有勾当!”Harry说道,“她只是——相信他的故事。”
“什么故事?”Hermione问道,“他当了十年的治疗师!他在你的手术中差点自杀!他不是在伪装!”
“他一定是在伪装什么东西!”Harry朝她吼道,“你难道不觉得这多少有点蹊跷吗?Malfoy的门生恰好被安插进傲罗部担任治疗师,而紧随其后,他就召集了十数位资深傲罗替他搬运那些骇人的器物?”
“就在那之后,Harry突然被这个从未有人见过的诅咒折磨得病倒了?”Ron问道,“只有Malfoy才能治愈这种病症?”
Hermione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我懒得争论了。如果你们俩想浪费时间,尽管去吧。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至少Ron还是站在他这边的;他们一起去了档案部,翻查人事档案,直到找到了Finley的文件夹。但Malfoy的那封信只有一行字,写着:“治疗师Finley在我手下工作了三年,展现出了合理的能力。”其余半页纸全被他那潦草的签名占满了。“招聘部的人怕是疯了。”Ron笃定地说。
而当他们终于在坎维斯主任那间密不透风的办公室最深处找到他时,他正从一堆摇摇欲坠的文书高塔中翻找着什么,他只是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们。“没错,是的,”他说,“我们自然立刻就把她抢到手了。能招到这种水准的咒语伤害顾问可不容易,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是的,”Harry说,“文件上写着她的能力相当不错。”
“嗯,但那是由Malfoy执导出具的。”坎维斯说道,仿佛这就已经解释了一切。当他们表明并未领悟其意时,他略带无奈地说道:“那位圣芒戈的特别顾问?”仿佛那才是描述他最具分量的方式,继而补充道:“他们迄今只任命过五位,你知道的。他是当世最卓越的治疗师,几乎堪称奇迹,真的。”
“真是个神奇的混蛋,也许是这样。”他们离开办公室后,Harry喃喃自语道。
Ron点了点头:“听到人们这样谈论那个烂透的人,就足以让我反胃了。”
“他们想让我回到他身边!”Harry说。“就在两周后!”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鬼。”Ron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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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正下得正酣,监视司在街角布置的隐身咒正好紧邻一根年久失修的雨漏管——那管子显然已久未清理,雨水每隔十分钟就会倾泻而下,冰冷的水珠不断溅落在他们的头上,而这样的时刻已经不计其数。Malfoy自九时起便安静地蛰伏于街对面一栋富丽堂皇的联排宅邸中,那宅邸曾属于他家中的故交罗齐尔家族——至少在他们全家为伏地魔战死之前是如此。幸而,这处产业后来由魔法部翻新过,因此傲罗绘制了所有进出路线的详细地图,Harry也事先设下了咒语,只要Draco稍一探头,便会触发警报。
但到目前为止,Draco的作息——怎么说呢,倒也不算像钟表那样精准,因为时间安排总是错综复杂——不过每天他出门后都会直接前往医院,离开医院后再径直回家。星期天晚上Harry曾短暂地燃起过一丝希望,因为Draco出门后右转而不是左转——结果他只是去了趟酒店,订了一箱红酒,当晚那群酒就被蜂拥而至去他家参加晚宴的治疗师大军喝了个精光。说不定他是在用某种方式给他们下毒。
Malfoy做过的唯一一件值得一提的事,就是周六骑着扫帚出了门。Harry也召来自己的扫帚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凯恩戈姆山脉,Malfoy在那里和三位“越野飙飞客”俱乐部的成员碰头,一起吃了顿酒吧午餐,然后回家早早睡了,又是一桩健康得不可思议的勾当。这让Harry牙根发痒。但总有一天晚上Draco会——
“嘿,”Ron用肘部碰了碰他,Harry挺直了身体——楼上的灯亮了。他迅速扫了一眼计时器:凌晨三点十一分。“好,通知另一队。”Harry说道,Ron点了点头,从内袋中摇醒他的猫头鹰小猪,让它携着口信疾速飞去。
倒也不算太快——不到两分钟后,Draco便从前门步出,径直登上了他的私人马车,那马车正好在他走到路边时稳稳停住,所以他脚步未停就直接俯身钻入车内。Harry不得不迅速披上斗篷,跃上扫帚紧随其后,而众人仍在慌乱追赶——凌晨三时如果有一大群扫帚同时腾空而起去追踪某人,未免显得过于招摇。
Malfoy的马车正全速疾驰,Harry起初还追得又猛又爽,紧跟着它穿过不断收窄的通道和狭窄的小巷——然而最终,当马车在两栋建筑之间挤过去、赫然停在圣芒戈入口正前方时,Harry的心也沉了下去,只剩一肚子懊恼。三个神色焦虑的治疗师几乎就等在门阶上,Harry离得足够近,能听见Draco说:“边走边讲,尽量简明扼要。”说着便把他们一并带回了医院。
“唉,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还真以为我们逮到什么了。”Ron在他身边蹲下来说道,“他差一个拐角就要拐进翻倒巷了。行了,你觉得我们是干脆直接启用医院的监视点算了?”
“不,”Harry突然说,“我是说,可以,让其他人去医院设点。我进去。”
“什么?"
“他是被紧急召来的。”Harry说道,“无论是什么情况,他都得好好表现一番。Hermione说她观摩了那场手术——所以这次我也要去看看。”
他刚开口询问能否观摩手术,前台接待员便以一副百无聊赖的语气说道:“观摩Malfoy执导手术的票务,目前等候名单已排至七个月后,请填写一份申请表,然后——”她这时方才抬起头来,话未说完便顿住了,张着嘴,结结巴巴地道:“哦,请您见谅——Mr. Potter!请稍候,我一时未认出是您。”十五分钟后,首席Mediwizard已经面带微笑地步入大厅。
Harry带着几分愧疚与首席Mediwizard握手,她说:“别这么说,不必道歉。随时都欢迎。你是哪里不舒服吗?Draco正在接诊另一位病人……”
“不,”Harry尴尬地回答,“不——我只是……Hermione说过,确实可以观察手术过程。我想我只是出于好奇罢了。”
Vent带着一丝困惑打量着他——考虑到此刻正是凌晨三点,这也实属正常。但她并未敛去笑容,只是说道:“嗯,如果说谁有权好奇的话,那也就是你了。不过恐怕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像你的手术那样有戏剧一样惊心动魄的场面。”
她带他上楼前往手术间,进入一条狭窄的观察区,里面已经挤满了治疗师。Vent愉快地将前排靠窗座位上的两名初级治疗师赶走了——那扇窗此刻漆黑如墨,Harry除了自己的倒影外,对面什么也看不见。“抱歉挤了点,Malfoy常规手术的门票都会提前数月被重要人物抢购一空,所以每次遇到这种临时加场,我们的小鸭子们都会蜂拥而来。”她说道,“待新手术室落成,观察容量将大幅提升,当然天空穹顶也会就位。目前我们只能凑合使用侧窗。不过今晚至少还有个明亮的大月亮。”
她话音刚落,玻璃另一侧的黑暗骤然被蓝光淹没,一道如同夜空裂口般的缝隙显现,继而随着厚重的百叶窗缓缓拉开,月光倾泻而入,光芒不断蔓延。片刻之后,一群治疗师与护士携设备与用品忙碌涌入,沿后墙点燃三口小坩埚,迅速将两张大型手术台整理就绪。Draco大步踏入房间中央,如同抢镜的演员般,身着淡蓝色长袍,边缘镶有深蓝滚边,接缝处缀着银色的 Magister标识纹样。他郑重其事地对墙上洗手盆施放了一记“清水如泉”,任由水流冲洗双手,反复三次,随后转过身来,宣布道:“好了,把病人送进来吧。”仿佛众人皆在静候他的恩准。
然后两扇巨大的门完全敞开,六名治疗师组成的团队推着两张相连的担架走了进来,Harry不得不硬生生咽下一口突然涌上来的苦涩胆汁味。担架上的两个人被分体得惨不忍睹,四肢全都搅混在一起,而且可怕的是,其中一个是孕妇。一只极小的胎儿手臂从男人腹部伸出来,一只小得不可思议的脚则连在女人的手肘上。那个男人的双臂,包括目前正从女人背部戳出来的那只——全都布满了冒着泡的小脓包,而那个女人被施了门牙赛大棒咒,门牙向外龇出,都伸到下巴下面去了。
“患者倒是慷慨,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得不能再生动的课——为什么不要在激烈争吵时幻影显形。”Draco说,“好了;科普利、琼斯,数到三把维生领域转给我。一、二——”担架前端两侧的两名治疗师迅速挥动魔杖,做了个抛接的动作。Draco轻巧地用魔杖接住咒语,然后以一个夸张的弧线将它甩到另一只手上,那个华丽的动作他肯定对着镜子练过至少五十遍。
“治疗师,”女人轻声说道。
Draco露出不满的表情,走了过去。“怎么了?”
“救我的孩子,”她轻声说道,“这是我唯一在乎的事,请不要为我担心。”
“非常高尚,但权衡再三,我认为还是将你们二人一并救下更好,这样接下来三个月我们都不用再为如何安置它而烦恼了。”Draco说道,“这样的戏剧性表演够尽兴了?”他轻蔑地补充道,这番言辞是刻薄的登峰造极之作。“我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吗?好了,卡尔德林,开始输注石蒜与赭石溶液,务必保持流量稳恒。”
“我相信你们诸位都能看出来,”他突然转身面向观察室说道,“撇开那骇人但相当简单的分体不谈,这台手术的真正难点在于门牙赛大棒咒——它与父母在幻影移形并被分体的同时生效,导致它穿透了胎盘的正常保护屏障,直接融入了胎儿尚未成形的头骨。标准的操作顺序——先解除分体、再修复咒语损伤——在此情况下已不再适用。一旦孩子重新回到胎盘屏障后方,就无法再实施反咒术治疗。不过,正如我们从治疗师利斯基的教训中所知——我希望诸位能尽快去读一读那个案例,”他特意点了一句,观察室里所有初级治疗师立刻抽出羽毛笔记下这段话,“对分体的身体施展反咒充满了危险和困难,而且我们不能只针对其中一个伤者解除门牙赛大棒咒,或者说,不能只针对母亲和孩子,因为如果你们仔细看,”他俯下身,用杖尖拨开男人后侧的嘴唇,露出几颗肿胀的臼齿,“你们会发现那位父亲——我猜你就是父亲吧?正好——也因分体而受到了这道恶咒的波及,同时还伴随着反弹效应。”他张开男人的下颌,指向第一排牙齿后面冒出的第二排牙齿。
“这到底有多难?”Harry对Vent低声说道。
“哦,那不可能做到。”她低声回应道,“对分体的身体施反咒,你必须把所有身体部位分开施咒,但必须在同一个魔法动作内完成——也就是说,你要么一口气把所有的咒语都念完,可他们身上一共有十四个不同的分体部位,根本做不到;要么,你就在不完成前一个咒语的情况下施放下一个,这样所需的魔法力量就等于各个部位的数量之和。上限是五次。”
“那你打算怎么做?”Harry问道。
“先把他们解除分体,然后引产把孩子弄出来,再对她施反咒,希望她能活下来。不过考虑到那种程度的咒语伤害,孩子很可能活不下来,不过也别无它法了。”Vent说着,听起来很平淡。“正因如此,我们才选择在凌晨三点请来Draco。”
“等等,”Harry说道,“那他到底要做什么?”
“哦,对他来说,上限并不是五。”Vent说道。
房间里,Draco走到两张病床的脚端,抬起持魔杖的手,小心地摆好姿势,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房间里所有人都向前倾身,屏住呼吸,带着期待和盲目的崇拜;就连手术室里的治疗师们也都紧张地聚拢过来。Harry对此咬紧了牙关;只要Malfoy煞有其事地表演一番,所有人就开始信服——
“解体还原。”Draco以清脆而明晰的声音说道,一道火花飞出,触及胎儿的腿部,却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奇特的淡痕。“解体还原。”又一道火花射向母亲的牙齿,同样留下了一道轨迹。
Draco一遍又一遍地施放咒语,每一次的发音皆分毫不差,魔杖纹丝不动。所有光线轨迹皆悬停于空中,连接于其杖尖,丝线般的痕迹随持续注入的魔力隐隐搏动。大约至第十三次施法时,Draco开始显露出吃力的迹象;待他终于抛出第十九道咒语时,下颌已然紧咬,脖颈上青筋暴突。随即他停了下来,急促地呼吸了三次,用力眨了眨眼,以沙哑的声音说道:“有些不对劲。”他不得不停顿下来,又呼吸了三次,接着说道:“还有一块分体没有找到。我需要一个环!”
Mirabilis Vent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们从观察室下来,稍等。”她说着,迅速指向十三名治疗师。“好了,跟我来。”她带着他们走了出去。片刻之后,他们鱼贯进入手术室。“所有人,各就各位,在手术区域外围。数到三。”他们举起魔杖,一齐召唤光芒——这些光芒在魔杖间穿梭传递,越来越亮,直到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然后向上生长成一个穹顶,将几乎令人目眩的光芒倾泻在患者身上。这突然让Harry想起了一件他几乎遗忘的事:一个火车站和邓布利多微笑的幻象,但那影像又迅速溜走,来不及真正抓住。穹顶在顶部合拢,然后骤然充满了光。Harry猛地向后一缩:他看见一团骇人的黑暗魔法扭曲形态,宛如一只长满触手的怪物般缠绕在患者的身上。
Vent立于圆环之内,杖尖携着一缕微弱的光焰,逐寸扫过病患的每一寸躯体,随即她说道:“找到了!婴儿的一枚足趾,只是极小的一截,就在这里——”
Draco立刻应声道:“解体还原!”并挥动魔杖,又一道光丝射出,连接至Vent所寻得的那枚足趾。二十道闪耀的光丝瞬间于其轨迹的另一端同时迸发出细小的火花,每一条光丝皆点燃了那些巨大扭曲的黑暗触手之一,并将它们一同焚毁,彻底摧毁了这整个可怕的怪物躯体。
Draco丢下魔杖,喘息不止。他立于那炽烈而凶猛的光芒之下,在其余治疗师齐声道出“咒立停”之前的最后一刻,光芒穿透了他的身体,而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他体内根本不存在一丝一毫的黑暗。
手术室里,Vent开始向Draco建议,既然他已经完成了那个“不可能”的部分,剩下的部分虽然极其困难,但可以交给另一位治疗师来收尾。“这是个玩笑吗?”Draco开始怒气冲天地冲她吼了回去,语气激烈得像两岁小孩被威胁要拿走他的安抚奶嘴。“他们是我的病人,而且他们分体分得都快散架到考文垂去了,我绝不会丢下他们不管,更别说让一个二十周大的胎儿再经历一次维生领域转移了。”
Harry在他们还在争吵时起身离开了。他坐电梯下楼,走出医院,在大门口的值守点找到了Ron。“发现什么了吗?”Ron满怀希望地问道。
“不,”Harry说,“告诉所有人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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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Harry返回接受他自己的治疗。他们并未带他去手术间,只是一间楼上采光充裕的房间。Draco步入室内,身后跟着三名身着绿袍的年轻mediwizard。“我想你不会介意被展示一下吧,Potter。”他朝他们扬了扬手说道,“这毕竟是一所教学医院。”
“不会。”Harry闷闷不乐地说道。他其实十分介意——主要是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尽管他非常想拒绝,仅仅因为提出要求的是Draco。
Draco转向学生们。“通常情况下,我会向你们展示中间阶段:最安全的提升治愈领域的方法是先建立维生领域,然后将其升格为复苏领域,最后才进行最终的推进。把一个病人从半成型的治愈领域扔出来会产生不良后果,所以我们试着回避这种情况。然而,逐步推进会给源核与肉体之间的连接施加压力——在这个病例中,我不想冒这个险,因为我花在把Potter重新拼凑起来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那还真是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Harry说道。
“别抱怨,这没什么吸引力,”Draco轻蔑地说。“你即将直接进入一个治愈领域,你不需要比这更多的溺爱。”
他的语气几乎与Harry初次见他时如出一辙——带着嘲讽与居高临下;他的头发被精心梳理成平滑的卷发垂顺在额前;优雅的淡蓝灰色长袍上缀着精致的银色刺绣,一尘不染;下巴抬起刚好的角度,恰到好处地传达出一种俯视世界的姿态。倘若Harry曾经费心去想象Draco十年后会是什么模样,他会把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地猜对。Draco丝毫未变,这实在令人恼火;他似乎完全没改变,却又彻底变了样——这种矛盾实在毫无道理可言。
Draco走到床边时,另一位穿着灰色顾问长袍的治疗师探进头来。“你打算一次性完成吗,Malfoy?”他问道,“不介意我的人也一起观摩吧?”
“好,来吧。”Draco说,那位顾问又带进了三位治疗师。Harry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像一只待切分的烤鹅,六位观众围聚在他的床边。Draco显然乐在其中,炫耀性地把宽松的外袖往后一甩,摆了个姿势。“躺回去。”他说,Harry清楚地看到Draco的魔杖在他身体扫过,又沿着一道复杂的弧线向上收回,然后,就在杖尖正好划过他额头正中央的那一刻,Draco将魔力注入了咒语。
就像维多利亚瀑布倾泻在头顶——如果瀑布没有重量,而且是由光而不是水凝聚而成的话。一股蓝色的流光像洪流那样倾泻而下,席卷Harry全身,夺走了他的呼吸,又加倍地还了回来,水流一样的光在他体内奔涌,将他猛然托起,让他倒吸一口气。“哦。”他几乎窒息地发出声音,透过光瀑向上望去,Draco脸上闪耀着光芒,他的整个身体像一盏灯一样被照亮了。
“真正的挑战在于长时间维持领域。”Draco以平稳而疏离的语气对学生们说道,神色平静得仿佛全然未曾察觉自己正在发光。“我倾向于将其与患者的需求相联结,如此治愈领域便会在患者度过积极受益阶段后自然消逝。但当然,你必须确保自己有把握将其维持到那一刻。”
另一位顾问又把头探进门里。“换句话说,千万别那样做,”他插嘴道,“或者,你看到的 Malfoy执导做的任何事。”
“非常感谢,Zalibar执导,这显然帮了大忙。”Draco冷笑着说道,“你们都可以去用午餐了——这会持续至少几个小时——一旦你将领域升起,通常便能感知到另一侧的牵引力。”
学生们走了,Draco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就此沉淀了下来:他的目光悠远而放空,魔杖稳稳地悬在半空中。按理说,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是不可能的,但Draco偏偏就这么做了。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丝毫动作;治愈领域依然不可思议地、无休止地透过他照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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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Draco再次为他施放了一次治愈领域,随后竟将Harry置于一座高台上,全身赤裸,环绕着他整整检查了五个时辰。其间,总有二十余名初级治疗师轮流进出观摩。至少房间足够温暖。而在那次特别“别致”的体验之后,Draco又召来了十余名治疗师,围着他再次升起环,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光芒四射,直至Draco终于满意为止。Harry低头凝视着他:在那耀眼的光芒中,他甚至能看到其他治疗师身上也附着着细小的咒语残片,那些日常琐碎的恶咒与诅咒的碎屑——但Draco身上没有,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最后Draco终于退开,勉强让他爬下台座。“记住:如果你在外勤中中了恶咒,当天就得来这儿。还有,如果你中了任何其他咒语,就去找Finley,让她判断。哪怕是欢欣咒我也不在乎。”Draco眯着眼睛说。
“行,很好。”Harry说。竟然还得听Draco Malfoy对自己健康状况的命令,简直是雪上加霜。“我现在能把裤子穿上了吗?”
他试图以回归工作来聊以自慰,他被允许立即返岗,因为Draco显然已将他修复得极为彻底,以至于连Finley,那位自入职首日起便一直冲他嚷嚷着必须休假的人,也没说他需要时间休养。“你当然应该休假,但这已非医疗必要,Malfoy执导在六周内对你施放了三次治愈领域。不过出于原则,我仍不会让你重返外勤,为期六个月。”她坚定地说道,“只能做文书工作。”
然而奇怪的事实是,他确实有些想休假了——这是十三年来的头一回。Harry略带不安地发觉自己竟需要闹钟,否则便会偶尔睡过头;晚间他也倾向于提前收工,外面居然还是亮的——而且并非因为太阳刚刚升起。有一个周末他完全没有去上班。他也别无他事可做,只是在家中闲逛、读书,享受一段宁静时光。他小心翼翼地试探Hermione的看法,结果她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工作狂也能被治愈。”这话听起来颇为俏皮,而Finley也觉得这完全不奇怪。
“不过你还是应该去见Malfoy执导,”她补充道,“他会想见你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没关系,我确信一切正常。”Harry匆忙说道。
“事实上,我今天下午就给你安排个预约。”Finley说道,无视了他的反应。
“不,听着,我真的特别忙。”Harry边说边退出办公室,但十分钟后,一只部里用的猫头鹰找到了他,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下午3点”。Harry瞪了一眼纸条,然后写了张便条给Draco,说虚惊一场,我不去了,就送了出去。十分钟后,他收到了圣芒戈咒语伤害科秘书处寄来的回条,通知他Malfoy执导要求他三点钟到,没有借口——那句没有借口是加了引号的,仿佛秘书处想确保Harry知道那是Draco的原话,因为他确实需要知道这一重要情报。Harry盯着那张纸,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一直埋头工作到三点二十二分。这时,他听到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一个拖长了声音:“好了,首席傲罗藏哪儿了?”
片刻之后,Draco翩然步入。即便他不是特意为这个场合着装,也一定是为某场重要场合而穿:他身着一袭浅银灰色长袍,袖口饰有金线绣制的深蓝色缎面,外罩是一件同色系深蓝缎面斗篷,还戴着一副薄缎手套——正是那种女士身着晚礼服前往歌剧院时所佩戴的款式。“Potter,你难道没意识到,在我往返医院所浪费的这二十分钟里,我本可以挽救两条性命?”他语气冰冷地说道,将斗篷以夸张的动作一甩,挂于墙上的挂钩之上。他仔细地褪下双手的薄缎手套,继而自袖中抽出魔杖,对着沙发轻轻一挥。“洁净如新!”一团浓重的灰尘与淡灰粉色烟雾从坐垫中喷涌而出,其间混杂着几枚硬币、一支断了的羽毛笔、一只斑驳的脏袜子,以及一张糖纸。沙发看上去明亮了不少,一股强烈而刺鼻的消毒后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我传了纸条说我不去!”Harry说道。
“你发了封信,说你无视医嘱,而这个医嘱我完全不准备放你一马——毕竟我花了整整六天时间救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毫无理由地把它给白白丢掉。”Draco说,“现在立刻躺下,否则我就叫Granger来,让她替我让你昏迷。”
Harry有一种强烈的预感,Hermione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打晕。他闷闷不乐地站起来,把长袍和衬衫从头上脱掉,躺到沙发上。Draco开始用魔杖挥出一道粉紫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来回扫动。“现在,你发现自己的作息有哪些具体变化?”
Harry烦躁地叹了口气:“这不是一回事,”他说。“我只是不想工作那么多。”
“到什么程度?”Draco问道。
“我通常——七点进去,九点左右离开;周末的话会更早……”哈里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实际上,他大声说出来时听起来简直荒唐至极。
Draco只是点了点头,视线甚至没有从粉色的光芒上移开——那光芒现在正照到Harry腹部大概一半的位置。“嗯。而且你只在被迫时才休假?总是主动承担圣诞节和新年的值班之类的?我想就算你真的休假了,也会偷偷带着工作去吧。”
“呃,对的……”
“你完全没事。”Draco轻挥魔杖,那道光芒卷起后消散了。“过度劳累是你撑了这么久的原因——让你把心思集中在利他主义上,而非私欲上,这样就压制了诅咒。作为自我治疗来说,不算差。”他的语气仿佛在轻拍Harry的头,像在夸一只聪明得出奇的狗。“不过,既然你已经不需要再对抗大量诅咒魔法的负荷了,那种状态反而会变得极不健康,所以你能改掉这习惯是件好事。去度个假,找个沙滩躺一个月。下次Finley约你来见我时,准时赴约。”
“我可不想在海滩上躺一个月!”Harry说道。
Draco眯着眼睛低头看着他。“想想看:在某个美丽的地方晒一个月太阳,什么工作也不用干。你确定你不想吗?”
“是的,我确定!”Harry说道,但话说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仔细一想,这个想法确实听起来相当奇妙。
但这让他恼火透了——因为度假这个念头是Draco让他产生的——于是他执拗地又花了一周时间,执意按以往的方式工作,结果只是越来越疲惫和暴躁。到了周末,他才意识到,以前他也是这样经常感到疲惫和烦躁;只不过那时候不工作感觉更糟。那时他脑海深处总有一个滴答作响的时钟,仿佛时间正在不断流逝。他无法把自己交给工作之外的任何东西。
他突然忆起了那个梦境——他与金妮和三个孩子;那个被他轻易放走的梦,只因他认定工作更为重要,然而那纯粹是无稽之谈。他以前什么时候会觉得,工作比活着本身更为重要?它从未更为重要,它不过是他唯一能做之事。而此刻,骤然间,他觉得自己又可以真正地活了。仿佛这些年来,沉重的黑暗负担一直压在他的肩上,他靠工作来支撑它,而现在,有人——有一个人——将这重担从他肩上卸了下来。
他实在不愿意对Draco Malfoy心存感激。然而周六那天,当他试图强迫自己走向办公室时,途中一时兴起决定顺道拐入对角巷,结果漫无目的地逛过各家店铺,最终来到了奥库勒斯旅行社的门前——橱窗中陈列着十几幅精美绝伦的海报,上面画着笑容满面的巫师们:在蓝得不可思议的海浪上冲浪、在罗马的夜色中从餐桌前向他举杯致意、在满目苍翠的群山徒步小径上向他挥手致意。他停下脚步,在那里凝望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走了进去,为自己预订了一个月在特内里费海滩的假期。
他回来时晒得黝黑,休息得精神饱满,但隐约还带着一丝怨气。假期的前半段,他大半时间都在睡懒觉,整日懒散地躺在沙滩上,思绪一片空白,所有的餐食都叫到房间里来;后半段他稍微活跃了些,早上游泳,然后继续躺在沙滩上,放空思绪,所有的餐食依然都叫到房间里来。而那感觉棒极了;每一天都带来一个全新的奇迹——感觉到自己状态良好,仿佛摆脱了那层悄然笼罩全身,让他始终未曾察觉的存在感的阴影。而那片阴影的开端,从他一岁起就已经在那里了。
他回来时,桌上等着他的工作堆积如山——毕竟他之前建立起了一个荒谬的工作基准线,现在他忽然得学会如何合理地授权给别人。这花了他好几个月才终于把事情重新理顺。他对此并不介意的唯一原因,就是这给了他一个理由,让他暂时不用去想清楚人生的其他部分该怎么处理。
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在继续前行,而他自己的人生却一直停滞不前。Ron和Hermione非常欢迎他随时来吃晚饭,但每次去都是满地尿布和小玩具,还有那种温暖嘈杂的喧闹声,只会让他隐隐作痛地想起自己一路错过了什么。他的大多数朋友都在战后渴望稳定生活而选择安定下来,而那些没有安定下来的人则根本不想要安定。但夜店和刺激他并不想要,他也没有任何热衷的爱好了,他也不想过那种独居的安静生活。因此他不得不频繁出入夜店和酒吧,参与各种活动并结识新朋友,而这些人里大多数都会比他小十岁。伏地魔又夺走了他生命中的另一大块时光,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他终于将办公桌清理干净,并从Finley那里软磨硬泡,换来减除一个月的禁令,重返外勤岗位。能够再次出外勤,是一种巨大的解脱,至少自己感觉行动自如了,然而他出去不过一周,便在一次突击行动中——目标是一名地下室内藏有大量黑魔法典籍的书商——被一道软腿咒的余波扫中。他甚至连摔都没摔着,但Finley立即命令他前往圣芒戈,Draco又让他赤身立于台座之上,进行了一小时的详尽检查,随后坚持为他开了一剂抗性胆汁,一种味道极为恶臭的魔药,Harry须每日服用两次,持续一周。Harry前往魔药科取药,当他们递过那只大药瓶时,他闷闷不乐地盯着它,那股刺鼻的气味已经从软木塞边缘渗了出来。
他拿着药瓶走进大厅,在一棵巨大的盆栽旁停了下来——那盆栽不知被谁放在了楼梯旁边,是一棵高大的木本植物,开着巨大的紫红色花朵,正不安分地左右摇摆。他真希望自己当初没看到Draco给那对分体的病人做手术;那样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瓶药倒掉了。即使现在,他仍然在考虑这件事,这时卢娜说:“我觉得你不该那么做,Harry。”他有些心虚地缩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她挎着一篮鲜花,花束塞在卷起来的《神奇动物学》期刊里——那是她和罗尔夫·斯卡曼德共同创办的刊物。
“你真觉得我也该听从那位伟大的Magister的话吗?”他有点叛逆地说道。
“哦,不,”卢娜说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把药剂倒进银朱龙胆里,它就会死掉。但你根本不需要喝它。我觉得Draco太担心你的健康了。”
“呃,好吧。”Harry过了一会儿沮丧地说。Draco对自己的健康过于焦虑的想法显然是错误的,很明显他确实需要喝药水。他叹了口气。
“你要来参加派对吗?”卢娜问道。
“什么聚会?”Harry说。她朝墙上的一张大海报点了点头,上面写着当晚新手术室的盛大开业;他意识到人们正在搬运其他植物,并在大厅周围摆放装饰品。“什么?不。”
“哦,我还以为你会来呢。”卢娜说道,“好吧,再见了,Harry。”
他把那瓶令人作呕的药剂带回了家,一口气吞下了第一剂。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一直隐隐感到恶心,没有丝毫好转,而他本来也不需要什么好转,因为那道软腿咒根本就没怎么打中他。站起来或走动时恶心感更重,于是他索性放弃了做任何事的念头,坐在沙发上,翻看堆积的个人信件。他之所以一直没看,是因为这些信没有一封是真正“个人”的——全都是些冷冰冰的慈善募捐、商品目录和广告,连一封私人便条都没有。凡是真正认识他的人,都已经养成了往他办公室写信的习惯。
但这一次,他在邮件堆底部稍作停留,发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质地是奶油色的羊皮纸,与那些垃圾信件完全不同——那是一个邀请函,邀请他参加新手术间的开幕典礼,上面附着一封 Mirabilis Vent亲笔写的便条:亲爱的Harry,我知你公务繁忙,但仍希望你考虑抽空前来!我们能走到这一步,相当程度上要归功于你!
这封信虽比往常那些稍多了几分人情味,却也多不了多少,他通常会把这种信丢掉。不过这一次,他想起了卢娜的提问,以及大厅中悬挂的那张海报。这场招待会并非仅向巨额捐款者开放,而是向所有人敞开大门。许多人大概都会顺道前往;他说不定还真能跟谁聊一聊。他已经认识了不少医生,他们或许还能介绍他认识其他人……这事总得有个开端,不会更早,也不会更轻易。恶心感已然消退,他深吸一口气,撑起身来,去换一身还算体面的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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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提前抵达,步出崭新的玻璃升降梯,踏入顶层主厅——那里已有零星的巫师三五成群地徘徊流连:这是接待区,周围散布着多处退入角落的小型等候区。环境颇为雅致,众多窗户映出四周的夜色天际线,灯光柔和。手术间位于一条宽阔走廊的尽头,所有门扉都敞开着。他给自己设下了一项挑战:在今夜结束时,为周末制定出计划。他取了一杯饮品,逐一探入各个房间,试图鼓起勇气与人交谈,直到他步入中央手术间,被其美丽所震撼而驻足——头顶是一片巨大的水晶穹顶,捕捉着月光,光芒璀璨夺目,令整个房间充盈着一种闪烁的辉光,几乎如同那圆环魔法的光辉。
他恍若梦中般步入房间中央,驻足而立,深深吸气,仿佛能将那光芒吸入体内,然后Draco带着一群追随者翩然而至,以极其优越的腔调说道:“当然,有理由主张只使用天然材料,但在我看来,采用锻造金属提供的框架与各种形式的自然光相配合,能获得的收益更大。”
哈利烦躁地叹了口气。出口现在被那群狂热追随德拉科每一句话的人群堵住了,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挪到房间一侧,双臂交叉等着,而德拉科像孔雀开屏一样炫耀着施法动作,专横地训话,还对其他医院设施的简陋做着居高临下的评价。真是——让人抓狂。这世上唯一一个哈利恨不得把他摁进泥水坑里的巫师——不管他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改过自新的治疗师——就站在那里喋喋不休,而与此同时,那汇聚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在他身上,落在他铂金色的头发和浅灰色的眼睛里,把他照得像是本身就散发着光芒;德拉科的牙齿在说话时,几乎闪闪发光,宛如某种超凡脱俗的光之幻象。
Draco整个晚上都待在那里主持着全场。人群也并没有真的散去;他们如潮水般来来去去,一波离去,另一波又接踵而至。Harry被困在房间后面看着他,除非他想直接推开人群挤出去,但那肯定会被Draco注意到,而且大概还会露出那副得意的微笑。不过事实证明,那才是更好的选择;因为一个小时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歇,Draco转过身来,竟发现Harry毫无缘由地站在那里。
哈里还没来得及逃跑,Draco就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房间里来回挥着手。“好吧,Potter,你赞成使用你的资金吗?你应该赞成,你知道的。考虑到你自己有多需要它,你真的该感谢我提醒了你。”
“对,我真是非常感激。”哈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已经为这个地方举行了启用仪式,”Draco接着说,朝周围挥了挥手,“昨天来了个棘手的病例:四个孩子互扔恶咒,结果阴差阳错地把咒语缠在了一起,在所有人身上形成了一个相当麻烦的诅咒,而且他们谁都没法解除它。我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做的手术。自然,一切都很顺利。”
他自鸣得意地笑着,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让Harry简直无法忍受,他突然脱口而出:“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Draco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三部分的组合罢了……”
“不是!”Harry说道,“不是手术!你是怎么——”他挫败地上下比划着Draco。Draco只是困惑地注视着他,Harry几乎是咆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曾经——你曾经是我们年级最卑劣的混蛋,你投靠了伏地魔。而如今你是当世最伟大的治疗师,而且你连——”Harry沮丧地将手朝闪耀着的天花板挥去,“——你身上连一丝黑暗都没有!连一丁点都没有——”
Harry的话还没说完,Draco就已经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轻松的得意从脸上褪去。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静止而疏离,像被清洗过一样干净,不带任何感情,然后他甩了甩头,冷淡地说:“说真的,Potter,你该不会连敌对魔法的基本原理都不知道吧。我当然受到禁令约束。没有它,我根本不可能成为治疗师。”
“禁令?”Harry茫然地问道。
Draco翻了个白眼,掰着手指头数道:“不施诅咒。不施毒咒。不施恶咒。那些可疑咒语也不行——而且以防你好奇,‘速速变大’和‘速速缩小’确实非常可疑,除非是出于明确治疗意图施展的,不管分类教科书上怎么说,‘除你武器’同样可疑——而且不得配制恶意等级四分之一以上的魔药。”
“什么,一个都不允许?”Harry嗤笑道,“若你的水管里长了格林迪洛怎么办?”
“别侮辱我的家养小精灵,”Draco说道,“我的水管每月以‘清理一新’咒施洗两次,并以薰衣草水冲洗。在你发问之前,我先告知你:‘滑稽滑稽’也不被允许,因其会对活物造成伤害——不过博格特会主动避开治疗师的居所,因此这几乎不成问题。”
仅仅因为会伤到博格特而拒绝施放“滑稽滑稽”——Harry打量着他。“你这十三年间,当真连为茶加热的这种小咒语都没用过一次?”
Draco交叉双臂说道:“禁令一词,你到底哪一部分未能领会?”
Harry盯着他。这完全说不通,除了解释任何一切以外毫无作用。“但话说回来——如果你真的……那么……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这么……无礼!”
Draco皱了皱鼻子。“你到底想干什么,Potter?溺爱和温柔得滴出水的对待病患的态度吗?我没那么大的改变。”
Harry鼻腔里突然哼出一声笑来,然后又从嘴里爆出一阵大笑。Draco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脊背僵硬地朝刚涌入的新一批听众走去。等Harry终于止住笑时,他靠回自己的角落,继续看着Draco,只不过现在他任由自己享受起来,每次Draco注意到他还在笑而皱起眉头时,他就把这当作许可。这事极其的有趣:Draco毫无疑问依然是——他自己,没完没了地炫耀、得意地笑、居高临下地训诫他人,可与此同时他整个儿亮得像一杯清水,而那些姿态突然之间看起来就像某种表演,好像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假装自己不是——那个他已经变成的样子。这才是他正在假装的东西。
事实上,这比发现什么隐藏的邪恶要让人满足得多。Harry终于逮到了Draco的把柄——这差不多是他学生时代花了七年时间孜孜不倦的事情,但这个把柄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不愉快的事;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尽情享受Draco瞪着他、被人看穿的样子,想站多久就站多久。
Harry在派对上实际上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聊上天,但他一点也不介意。Draco一直赖到最后,显然是指望Harry会放弃然后走人。但等到只剩下他们俩和清洁人员的时候,他终于闷闷不乐地披上斗篷——这次是深灰色天鹅绒镶着蓝边皮草——朝电梯走去,尽量高傲地无视Harry。Harry则兴高采烈地跟着他,心里明白Draco早上肯定没坐马车来上班,否则他早就这么逃走了。
“好吧,晚安,Potter。”Draco在大厅里明确地说道。
“今晚真不错,”Harry对他微笑着说道,“你要去哪?我陪你走一段路吧。”
Draco突然停下脚步,怒视着他:“你在干什么?你好像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为什么不呢?”Harry平淡地说道,“你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对吧?来吧,Malfoy,你肯定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争取说服医院里最慷慨的捐赠者之一。”
“哦,当然可以,”Draco眯起眼睛说道,“路上我们可以再商量下下次筹款活动的事。你觉得这次安排六张桌子怎么样?”
Harry确实停顿了一下,考虑着花六万加隆就为了继续惹恼Malfoy到底值不值得,但片刻之后,答案是毫无疑问的值得。毕竟十三年没花过什么钱,他的金库里早就攒了一大笔。“你心里有具体的日期吗?”Harry说着,替他拉开了门。Draco咬紧牙关,从他身边大步掠过,走到街上。“我猜,还是在庄园举办?”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静谧无声,空气中已有了初秋第一缕清冽的寒意。狭窄的街巷大多空无一人——毕竟只是个周三。“你为何花了那么久才处理掉那些器物?”Harry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以为它们应当早已严重违反了你的禁令。”
Draco向他投去一个冷淡而不满的目光:“如果我在庄园被清理之前随时踏进庄园,它们确实会违反的。”
“什么?那你当时住在哪里?”Harry困惑地问道;他清楚地记得监视记录,而且Draco的档案中除了珍材巷那栋房子外没有其他地址——而这栋房子他也是几年前才买的。
“在圣芒戈医院,”Draco非常不情愿地说道。
“什么,在病房里?”
“差不多吧。”Draco更加冷淡地说道,目光完全不看他,他那瘦鼻子的轮廓在黑暗的石墙映衬下显得苍白而清晰。
Harry再次望着他,几乎无助地感到惊奇:他不敢相信自己堕落至此,当然,他完全有理由上当受骗。如果由他当初决定的话,在那时他会很乐意判Draco十年到十五年的苦修赎罪。不过他绝没有想到Draco会主动选择这么做。
“顺便说一下,谢谢。”他说。
Draco警惕地皱起了眉头:“为了什么?”
“嗯,我听说你救了我的命,”Harry说,“我想有人跟我提过一两次。”
Draco翻了个白眼:“别用你感激之情的夸张表演来淹没我,Potter。”
“哦,我没这么想。”Harry愉快地说道,“只是,谢谢。”
Draco哼了一声,但也不再像刺猬般满身尖刺。他们甚至稍微聊了会儿天,在经过一处报刊亭时,《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黑巫师潜伏于光天化日之下,正是关于Harry负伤的那桩案子。随附文章中强烈暗示,傲罗们在面对一个看似温顺、店铺完全无害的小书商时未能保持充分警惕,无疑是在失职,而这件事大约要归咎于首席傲罗今年竟休了假。
“实际上,那个记者当时还跑到了案发现场,劈头就问我们为什么要迫害一个无辜的人,还让邻居们作证说惠普尔索恩有多善良多普通。”Harry说,“直到我们把那些东西从地下室里一件件搬出来经过所有人面前,他才闭嘴。那几箱书算是最轻的了。”
“我想,那还只是第一步。”Draco说。当Harry皱眉表示疑问时,Draco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收集那些文本纯粹是因为物以稀为贵,故意忽略他能认出的那些黑魔法痕迹,还秘密地把它们藏起来——这为它们侵蚀他的魔法之光打开了大门。此后,他便开始想要研究这些文本、阅读它们。首次产生使用它们的冲动可能要多年后才会出现在他的意识中,但到那时,腐化早就在暗中进行了很久了。这是经典的源核腐化过程,通过长期接触所致。”
“你在庄园里那些器物。”Harry说道。
Draco并未明显地瑟缩,但他瘦削的肩膀绷紧了。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不。那根本不是典型的病例。恰恰相反,极为罕见。你看,那些东西并非秘密藏匿。我的母亲与祖母 Caledonia过于在乎维持体面了。她们不会同意将其隐藏起来。因此一切皆以合法合规的方式妥善安排,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与财力。而体面真正的含义是——仍然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那是一种制衡的力量。还有庄园本身。它并不在意光明或黑暗,这对房子而言并无意义,但它在乎血脉的延续,因为血脉维系着宅邸的存续。它拥有极为强大的保护力量。否则,我们所有人一周之内便会径直踏入那幅肖像画的深渊,遑论收藏中的其余物品。我小时候,除非父亲陪同,庄园绝不允许我踏足书房;在我十五岁之前,只要我在场,它也绝不会为父亲敞开那扇门。”Draco沉默了片刻,随即低声补了一句,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然而,腐化终归还是吞噬了他。那才是真正杀死他的东西,而非阿兹卡班。阿兹卡班不过是——刺穿了那层外壳。”他迅速挥动手臂,动作如长矛尖般迅捷。“我们所认识的所有古老家族,那些与黑暗有过瓜葛……它悉数吞噬了他们。我现在住的就是罗齐尔家的旧宅。克拉布全家、布莱克家族、克劳奇一脉……全都消亡了。还有冈特家族——好吧,我们都知道他们最终的结局。”他发出一声冷酷的笑声。“那个可怜虫。”
他没有说出伏地魔的名字,但Harry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在火车站的纯粹光芒中,长凳底下蜷缩着的、可怕的、哀嚎的、赤裸的小东西——那个被伏地魔扭曲成干瘪残骸的畸形躯壳。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伏地魔产生过怜悯之情了。他心里已没有容纳怜悯的空间,仿佛这种情感早已与所有其他情绪一同被挤压殆尽。他对Draco也从未有过同情。但现在他意识到,他们俩都在试图从同样的伤害中幸存下来:伏地魔——黑暗——几乎吞噬了他们两个人的人生。他苦涩地想知道Draco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大声哀嚎抗议,逝去的岁月无从追回,但至少他们可以一起好好地为自己感到惋惜。
Draco在Harry近乎如此坦陈时轻嗤了一声。“你身体完好无损,我精神完好无损,两者都完全违背了所有合乎常理的预期。把这一切浪费在对某种人生幻想的郁郁寡欢上,实在是太可悲了。找一个你现在真正想要的东西,然后庆幸你还活着,还能享受它。”
“比如长途飞行和跟朋友们一起办晚宴。”Harry脱口而出,瞬间明白了——那些令他困惑不已的监视报告一下子全都有了意义:Draco给他开的,正是他自己正在服用的那副药。
Draco斜眼看着他。“你一直在监视我吗?”他语气愈发愤怒地质问道。
“四组完整的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持续了将近两周。”Harry答道,毫无悔意,全然不顾Draco正怒视着他。“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些——Hermione告诉我们,那段时间我们蠢钝如木。”
Draco在回他家的路上一直在大声、详尽、愤怒地控诉:这些话一点都没让他感到心情好转,而且Harry是个不知感恩的混账,完全不配得到自己为他付出的所有心血与努力。Harry在这场长篇训斥中从头到尾咧着嘴笑,这让Draco更加怒不可遏,措辞也越来越精彩。到了他家门口,Draco甚至没有停下来打发Harry走,而Harry也没有主动告辞,他太沉浸在这种愉快里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正跟着Draco走上台阶并且走进了屋内,直到弗莉卡出现,接过他们的斗篷,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通知他们将在西客厅用茶。
他不想吃,弗莉卡却端来了一托盘小甜点和比他喝过的任何昂贵咖啡馆都要好的咖啡,外加几只银质小杯,盛着深金色的利口酒,尝起来有秋天的气息和烟熏味。Draco终于不再想打飞他的头了,Harry便问他那些扫帚买得蹊跷的事——那是他们在他财务记录里发现的唯一一条略微可疑的记录:Draco在过去三年里买了整整六把同一型号的“光轮2000”扫帚。
“我有时候得靠移形换影回来。”Draco没好气地说,Harry立刻知道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可为什么总是同一个型号?”他赶紧追问,抢在前面堵住了话头。于是他们转而聊起了新款X系列扫帚,又从那聊到英格兰上一场魁地奇比赛——接着发现Draco曾给其中一名球员治过伤,所以手里有下周六的特别通行证。Harry几乎没有刻意安排,就不知不觉地怂恿Draco给了他一张票。于是,当他终于回家时,带着的确实是下周末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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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五位巫师加入了他们的包厢——全是治疗师,每一位都毫不避讳地热情问候他,提起他曾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重病以及Draco的神奇医术。几天前他还会为此恼火,现在却只觉得有趣。赛后他们一起回到Draco家享用了一顿丰盛的下午茶,花了几个小时愉快地争论比赛战术和策略,争论那些完全不重要的事情。其他治疗师一个接一个地告辞离去,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太渴望这种远离工作气息的片刻,不愿轻易放手,直到不得不离开为止。也许Draco也有同样的感觉,因为他也没有催促Harry离开,只是继续聊着、荒唐地斗着嘴,直到弗莉卡大步走进来通知他们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Harry花了两个小时如痴如醉地享用这顿饭,之后整个人几乎瘫软在Draco的沙发上。“你怎么没有胖成三个你那个尺寸?”他闭着眼说。
“弗莉卡平时会克制自己,除非有客人来。”Draco说,语气也没比他精神多少。“而且我已经没法在医院吃饭了。这种反差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令Harry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他对此有着深刻的认识。多年来,他一直只吃外卖,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放了一个小时忘掉之后冷掉的外卖。他住的是一间靠近办公室的小一居室公寓。他把格里莫广场给了Ron和Hermione,他们把它塞满了大大小小的Weasley一家,把它变成了一个温暖而欢乐的绿洲——但Harry却从来没能像自己打算的那样在那里待上足够多的时间,尽管他在那里还有一间自己的卧室。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缺失了什么。
说实话,离开的时候还挺舍不得的。Draco也没让这事变得更容易——就在Harry终于要挣扎着起身出门的时候,Draco又精神了,提议来一局棋,Harry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们下了三局两胜,然后弗莉卡又端来了睡前酒,Harry一直待到午夜钟声敲响才终于起身离开,回家后直接倒头就睡,根本不用在自己那间令人沮丧的公寓里多待片刻。第二天早上,他一边吃着难以下咽的早餐,一边想:Draco会不会把房产中介推荐给他。
他确实尝试按照医嘱接受了治疗:他跟Ron和Hermione安排了一天带双胞胎出去玩,又安排了一天带三个女孩——他可不相信自己能一次性搞定所有孩子,因为弗雷德正拼命想对得起自己的名字,莱姆斯又想超过他,而格温比他俩加起来还难缠。他还试着加入了部门的魁地奇联赛,他又可以飞行了,他已经好几年没法正常飞行了,要么喘不上气,要么根本没法把注意力放在找金色飞贼这么不重要的事情上,现在他突然觉得——嗯,不完全像十六岁那会儿,但也比最近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接近。他总是在金色飞贼一出现就把它抓住,比赛结束得太快,大家都还没尽兴;但他实在受不了慢悠悠地晃着假装自己没看见。
于是他转而效仿Draco,加入了长途飞行俱乐部。他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选择可能并非完全出于偶然——因为他在一次飞往朱拉岛的集体飞行中遇到了Draco本人,然后被邀请回珍材巷共进晚餐。
五天后,他被一道血液沸腾的诅咒的余波灼伤,下班后不得不去医院再次接受检查——而且他甚至不需要别人提醒就去了。Draco施了四个独立的强力清洁咒语,Harry觉得全都是多余的,而且每一道都吸引来一群恭敬的学生围观,想要观摩这不同寻常的过程。最后一批学生鱼贯而出后,Harry说:“等等,你是不是对我的健康过度焦虑了?”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Draco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冷淡地说道:“等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提破案建议了,Potter,我再来考虑你的医疗意见。”——那意思就是他确实过度焦虑了。
Harry冲他咧嘴一笑,很高兴又逮到他了。“你随时都可以请我再去家里吃顿饭。我愿意用六次体检来换弗莉卡做的美食。”
Draco哼了一声。“说得好像我会因为你没耐心就降低我的医疗标准似的。不过你也不必特意去争取那个邀请,Potter。晚餐八点半,你爱哪天来都行。弗莉卡乐意有机会大显身手,我也乐享其成。”
接下来的两周里,Harry设法在Draco家吃了四顿晚饭——直到第四次晚餐进行到一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那顿饭。当时突然接到紧急召见令,Draco不得不丢下他和其他客人——那天晚上Weedstone执导 和Zalibar执导也在——整个晚上就像放久了的碳酸饮料一样索然无味。Harry试图参与讨论,但效果不太好。好在他也不需要:Weedstone和 Zalibar为了一篇刚出炉的新期刊文章吵了起来,争论的内容太过深奥,Harry怀疑连Hermione都插不上什么有意义的意见,他们的争吵一直延续到 Zalibar终于起身告辞。扎利巴一走,Weedstone立刻转向Harry,直截了当地问道:“行了,Potter,你听着,你到底是在逗弄我们的孔雀呢,还是怎么着?”
Harry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主要是因为他对自己本能反应的困惑,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慨地否认逗弄这回事,而不是问她到底在说什么。
当Harry没有立即回答时,Weedstone皱起了眉头。“那你最好自己找个时间想清楚,没想明白之前别回来。”
“呃,抱歉,你是……在警告我别接近Draco吗?”Harry困惑地说,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奇怪:是这个警告本身,还是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缘由。
“他表面上演得很好,但他身上的源核伤痕足以令专家们望而生畏,那是我们连续派出两位最顶尖的首席医疗巫师协同施治才使他稳定下来的。”威德斯通语气直接地说道,“黑巫师进入治疗领域本就不安全。他还是做了,而且每次有机会退出时他都重新选择了这条路,但他仍是在悬崖边缘行走。我只是不愿看到你将他推落下去。”
Harry听着她的话,一股愤慨之情逐渐强烈。“好,我明白了。”他语气冷峻地说道,“绝不能冒失去这位伟大治疗师的风险,那么如果他想在业余时间过一段普通的生活又如何?”
Weedstone立刻以欣喜的语气说道:“哦,如果是这样,那就当我没说,继续吧!弗莉卡,我先走了,多谢。”随即她站起身来,以一抹略带令人惶恐的赞许之色对Harry笑了笑,将斗篷披上肩头,砰的一声幻影移形离去,留下Harry独自一人怔怔地凝视着Draco的空椅,思考着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确实暂时避开了,打算自己把这件事想清楚,因为Weedstone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源核伤疤,足以令专家们望而生畏;而他自己早已意识到这一点,不是吗?她不过是用清晰的、专业的语言将其表达了出来。伏地魔与黑暗,经由Draco自己的父亲、经由他的整个家族,从他出生起便不断侵蚀他的灵魂,试图将一个孩子塑造成他们所需要的那种人,一个在命令下达时,会毫不犹疑地施行杀戮的人。那正是伏地魔对Harry所做之事的镜像:一个是灵魂的创伤,一个是肉体的损伤。它当然同样深刻,而Harry不会成为那个将Draco从他千辛万苦维持的钢丝平衡上推落的人。
于是他暂时避开了几天。那几天里,他提前下班,先是在格里莫德广场与Ron和Hermione共进晚餐,随后又在一家不错的餐厅与卢娜一起用餐,卢娜在结束时郑重其事地、极其认真地告诫他,下次度假千万别去巴塞罗那。周六他又飞去了霍格沃茨,和海格一起过了个周末。
他无可回避地看清了一个事实——他对那些事情中的任何一件都毫无渴望,尽管他本应该想要,也确实做了,但他做不到,只因为他太过渴望去做另一件事:他想与Draco一同飞行,或与他共进晚餐,逗弄他、捉弄他——这并非只是抓住了最先出现在眼前的东西,而是源于一种强烈的渴望——那是一种捕捉金色飞贼的渴望:他瞥见了某种闪闪发光的东西,那闪亮的金色奖励就在前方,他要在所有人之前将它握在手中。
在飞回家的路上,这份渴望都变得愈发明亮而锐利。他本打算回家睡觉;周日晚上他终于抵达伦敦时,已经十一点半了,Draco大概已经睡了,而且对Harry脑子里在想什么完全不知情,恐怕得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他跟自己约会。这显然应该是清醒时段的谈话内容。但他实在等不了了。他已经失去了太多时间,还有太多别的东西再也无法找回——那些年的可能性和选择。而现在,奖赏就在眼前,他无法忍受不竭尽全力向它飞去,所以他没有回家,而是转向了珍材巷。十分钟后,他已经开始敲Draco的门了。
弗莉卡夸张地冲他皱了皱眉,然后把他带进了客厅——Draco独自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沉重,当他抬起头看见Harry时,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你是又给自己惹了什么恶咒吗,Potter?”他以一副饱受磨难般的忍耐姿态说道,把酒杯放到了一边。
“可以这么说。”Harry说道,随即伸手握住Draco的双手,将他拉了起来——他本意是说些什么的,但Draco困惑地望着他,于是Harry直接吻了他。
Draco在他嘴唇边发出一些声音,起初是惊讶,然后是愤怒,而当Harry开始退开时,又变成了更加愤怒的抗议。Draco用双手抓住他的头,以极其凶狠的方式回吻了他。Harry在一种介于幸福和释然之间的情绪中,开始疯狂地撕扯两人的衣物。他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交换一句话,就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发生了第一次性关系,衣服只脱了一半,笨拙而仓促。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达到高潮。事后,喘息未定时,Draco声音沙哑地说:“那太糟糕了。我们得学会正确地做这件事。”
“可能得花点时间。”Harry说道。他对自己此番的努力成果已然十分满意,只愿就这般蜷缩在Draco身边,躺在地毯上,最好整周都不起身。
但Draco坚持不懈地催促他。“我们上楼去,”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这是医嘱吗?”Harry说道,但他还是顺从了对方的要求。Draco几乎是拽着他走完了全程,将他摊开在自己那张巨大的床上,脸上带着一种专注而热切的神情——Harry起初还觉得有趣,直到Draco开始接连尝试各种方法,仿佛立意要解开他们身体的所有秘密,以及它们该如何彼此契合,即便Harry已无法呼吸也未曾停歇。
第三轮过后,他终于伸出手,抓住Draco的手将其翻转过来,把他按入羽绒床垫之中,又吻了他一次,直到他不再试图挣脱。“我们有时间。”他说道,“Draco,我们两个都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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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随后在他身侧沉沉睡去,嘴角仍挂着笑意。Draco仰卧于他身旁,星光将幽蓝的光芒倾洒入室,他缓缓地将手臂从被子下抽出,不由自主地伸入那一片光辉之中——黑魔标记的边缘在他皮肤上依然鲜明如初,如同他们将它烙上他手臂的那一日。他接受它的那一日。
有些病入膏肓的孩子被送进医院时,脸上带着一种空茫的神色,仿佛他们无法理解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他总能认出那种表情,并感到胃部一阵绞痛。他自己也曾经是个孩子,一个受惊的男孩;隔着十年的距离回望过去的自己,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有多么害怕。他的父亲,那个无限强大、优雅、威严的父亲,那个永远知道该做什么、知道世界如何运作、知道如何实现所有愿望的父亲,在他面前被击得粉碎,像一根脆弱的魔杖一般被折断了。这场景宛如目睹整个世界分崩离析。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伸出了手臂,将自己身体和灵魂都献给了Dark Lord任由其差遣,任凭伏地魔将那狰狞扭曲的标记烙于他身、镌入他骨——那空洞的眼窝与自齿间漫溢而出的吞噬之蛇,那种对生命的饥渴被扭曲成了蔓延的死亡。他紧咬牙关站立着,眼中含着泪水,却尽是为着错误的缘由而落泪;他只是为那细微的疼痛而哭,那骷髅轮廓在他皮肤上成形时如针刺般灼烧的剧痛仍在持续折磨着他,尽管他知道,那不过是第一步,是他将被要求从事的众多可怖之事中的第一桩,也是最轻微的一桩,但怎么偏偏是Harry Potter,怎么会想要一个曾经——
Draco吞咽了一下。他已经逃脱了——不知怎么地,他从那条套在颈间的绞索中滑脱了出来。他找到了自己的路,找到了这份工作,而后竟也有了——慰藉与快乐,甚至友人。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够幸福了。他甚至被允许回到那个家:站在宏伟的大厅里,所有的门窗皆敞开着,清风拂面,即便一切都还带着些许冷清与空旷,至少阴影已经消散。
他曾心怀感激,一种近乎绝望的感激。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以为自己可以获得的范围,远远超出了他想象自己能安全拥有的一切。他竭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产生任何额外的欲望。即使他渴望了,他也不会蠢到让自己去渴望Harry Potter。或者,好吧,他在某种意义上,几乎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想要Harry了——他的父亲送他去学校时就带着去得到Harry的指令。
而如今,他显然得到了Harry;他至少完成了父亲那一条指令——尽管他的父亲大概未曾料到他会绕上二十年的弯路,穿过圣芒戈的长廊才抵达终点。Draco曾有过一阵短暂的、动摇的恐慌:他被许可了吗?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从他让Harry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甚至从Harry吻他那个令人困惑的瞬间也没有,但万一那只是因为他太过惊喜呢?万一这是——一个错误,一个他无权犯下的错误,因为他在太早的年纪就已经犯过太多错误,而如今他正在重新打开通往黑暗的门,很快他就会开始渴望——
Harry昏昏沉沉地靠在他身旁,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这种忧愁就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吗?”他低声说道。
“我明早有个手术。”Draco下意识地说道,而他实际上颇为期待那台手术——一个复杂的病例,他相当确信自己能够修复,反咒他已经研制出来了——手术之后他会回到家中,也许Harry会在这里,到了周日,利奥诺拉和她那群爱嚼舌根的同事们会隔着餐桌冲他窃笑,然后——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他所渴望的呢;他意识到,他完全想不出自己还有其他任何欲望了。
“你上次去度假是什么时候?”Harry说道,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念头,“也许你也该给自己放上一两周假。在海滩上躺一躺就好,正如某位杰出的治疗师曾经告诫过我的那样。我还有大量的假期时间可以用呢。”他补充道,言下之意是他会一同前往——而好吧,是的,Draco能想象自己渴望那件事了。
“我在巴塞罗那确实有一栋房子。”Draco相当茫然地说,他仍在努力理解这一切。
“我已经被警告不要去巴塞罗那了,”Harry说, “那去圣托里尼怎么样?”